柳十岁一。

柳十岁蹲在树底，正拿着草在逗青虫玩，受到落在上的光，抬起来才知何事，叹了气，起走到竹椅前，提起壶，递到井九面前。

井九喝了碗，再次闭上睛。

柳十岁没有离开，就在竹椅边蹲了下来，用手撑着下颌，看着井九的脸发呆，心想怎么就这么好看呢？

他看的太多，所以与别的村民不同，他知这一年里，这张脸其实有变化，不是眉，而是……气质？

公不像最初那般呆了，睛灵动多了，也有生气多了，事实上话也要比以前多很多。

井九闭上睛，三息后，又睁开睛。

柳十岁有些吃惊，一年来，公不是熟睡还是小歇或是假寐，从不会这么快就睁开。

“您这是在什么？”

井九望向夜空里的星辰，说：“我在推演今后三年。”

柳十岁挠挠，心想那您平日里天天睡觉，又是在什么呢？

井九似乎知他心里在想什么，说：“我在推演今后三千年。”

柳十岁睁大睛，说：“三千年？”

井九问：“如果你冥思苦想、耗尽心神，用无数时间写了一篇极佳的文章，觉得此生再也写不来这般好的文章，结果却不慎让纸稿落灶中，被烧成灰烬，你如何想？”

柳十岁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右手抚着说：“不敢想，想着便心疼。”

“不是疼，是痛。”井九安静了会儿，说：“很痛苦。”

那痛苦非亲历者无法了解。

痛不生。

然而痛定思痛，除了把那篇文章再重写一遍，还能如何？

柳十岁同情说：“那个人只能重写了。”

井九说：“是的，除了重写还能如何？”

柳十岁想到一件事情，担心说：“可是原来文章里的彩词句，还有那些妙典故都记不起来了怎么办？”

“记不起来自然就不重要，那些词句典故如何谈得上真正彩？”

井九望向夜雾里的群峰，说：“再写一遍，必然是篇更好的锦绣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