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暗恋（中）

林间的风还在凉飕飕着，谢姝妤慢慢把校服外拢，着拉链的指腹隐隐发白。

“原来你……那么早就认识我了。”她嗓有些哑，“那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

周长琰低缓：“你应该也不会愿意听别人提起这件事吧？看你上次的反应，当年那个人，是不是给你留下了很严重的影？”

谢姝妤没有回答。

她确实不想再听到或回忆有关梁一乔的任何事情。她甚至不想再面对前这个曾亲见证过那件事、以及她当时狼狈模样的人。

谢姝妤沉默转过，神思恍惚地走向教学楼，踏在小径上的骨微微发打颤。

“谢姝妤，”周长琰从后方追上来，伸手想抓她胳膊，却又在半顿住，一跨步直接挡在了她面前，一气说：“抱歉，我不该跟你提起那件事，但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是因为那个才说我不了解你、会讨厌你，那你错了，不你经历过什么，都不会影响我对你的喜，恰恰相反，我还更——”

“可以了！”

谢姝妤嘶哑地喊。

周长琰倏然泯了声。

“……”谢姝妤腔急剧收缩几回，间略微吞咽，声线轻颤：“周长琰，我说你不了解我并不是……只因为这个。”她停顿一息，偏开，“至于别的，我不想告诉你，我们也没必要接那么。总之你不要再提那件事了，也别再喜我了……真的不值得。”

来时目的仿如云烟飘散到脑后，她现下实在不想继续跟周长琰纠葛下去了，迈开快步往前走，踏上台阶，回到教学楼。

下午最后一科是卡着晚饭考完的，现在走廊里还有些班级没把桌全搬回去，谢姝妤思绪混，走得又急，走廊时一个没注意，大不小心磕到一张桌。

桌被撞歪过去，一红笔在桌面翻几圈，啪嗒，掉落在地。

咕噜噜——

笔杆撞上运动鞋结实的鞋帮，轻飘飘反弹一小节距离，被两修长手指夹住，拾起。

“同学，你的笔。”

谢翎之两指夹笔，笔尖朝内，递给旁的林初秦。

林初秦睇了那笔一，接着望向谢翎之漠然淡笑的俊颜，并未接过，只是赌气般扭过，双臂叠搭在膝盖上，眺望前方人声沸腾的篮球场。

晚饭期间，来育才参加训练的外地学生大多跑了来，在校内打转参观。

谢翎之在教室里了一下午竞赛题，也闷得够呛，于是独自绕场溜达了一圈，在篮球场旁边的环形石阶坐下，想给谢姝妤发消息聊聊天，顺便再煲个电话粥。

然而连着几条消息发去都石沉大海。

谢姝妤不知在忙啥，本不搭理他。

谢翎之思忖着她约莫是在学校开了静音，没看到消息，正要一个电话拨过去，林初秦就拿着笔和习题册坐到了他附近。

——来卓育之前他没看过省队名单，不知林初秦居然也来参加训练了。一个文科生能考联省队，属实少见。

见林初秦好半天也没接过笔，谢翎之自讨了个没趣，随手将笔投不远垃圾箱。

“！！”林初秦怒然回：“你怎么把我的笔扔了！”

谢翎之叹声气，淡：“你不是不要吗？我又不缺笔，留着嘛。”

林初秦瞪着他，指尖蜷，“不缺，就不留着吗？……这还真不像你。”

谢翎之神情微凝，冷瞥向她，“有什么话直说，拐弯抹角的多没意思。”

仿佛被他的态度刺了一下，林初秦圈渐渐泛红，她腾的站起，走到谢翎之跟前，沉声问：“你为什么把我删了？”

“我们有什么留联系方式的必要吗？”

“那你删了我也没必要吧。”林初秦神执拗，“是因为你女朋友不待见我吗？”

谢翎之脸冷了冷，徐徐起，“林初秦，我以为我上回把话说得够明白了。不至于我都说成那样了，你还对我抱有什么幻想吧。”

林初秦脸瞬间涨红，而后又慢慢褪为苍白。

“……不，不是。”她缓了气，垂下，声音轻而落寞，“我只是……不想辜负了自己的情。”

谢翎之没懂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也不打算搞懂，他背过往回走，凉薄，“我删你纯粹是我想删，跟我女朋友没关系。再说你又不是金的，她待见你嘛？别把自己想得那么重要。”

“……”

林初秦攥拳，脸上满是难堪，“……为什么？”她哑声问，里着泪，“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哪里惹到你了？”

问这一句，林初秦都想嗤笑自己。

她从来没在谁面前将姿态放得这么低过。

也许一个人，真的会让自己失去尊严。

林初秦永远忘不掉第一见到谢翎之的时候。一开学日清晨，她来得很早，成功抢到第一排的座位，安置好品后闲来无事，便望向门，看着一个个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容走教室，寻找心仪的位置。

她毕业于滨江最好的初中之一，因此考四中实验班的人里有不少都是她认识的同学。

她刚跟一个脸熟的omega女生笑打过招呼，下一刻，神一转，就见到了那个男生。

——心脏霎时漏一拍，随后宛如被滋滋窜的电裹住一样，重重地动着，久久无法平静。

男生个极，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显得鹤立群，那时他们还没下发校服，他只穿着一最简单的常服，白T长，却分外清净。

他单肩背着书包，偏往教室里排布的座位看去，神淡漠的侧颜在朝晖中割笔分明的线条，眉骨，窝邃，睫似鸦羽般密纤长，肤冷白得过，不禁让林初秦想起初中毕业后跟爸妈去欧洲游玩时，见到的白人的肤。

腔内怦怦的心动声剧烈如擂鼓，一声声撞击着耳，如若不是教室里人声纷杂，林初秦甚至觉得，全班都有可能会听到她震耳聋的心。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一见钟情，林初秦想，那现在的她应该就是了。

一还没文理的时候同样有两个实验班，中考成绩分的，林初秦无比庆幸自己被这二分之一的运气选中——了七班，和如此耀夺目的男生同班。

他叫谢翎之。林初秦在班主任名时“认识”了他。

他理科很好，课上老师的难题，他只看一就能上解答来；他不上语文课，语文老师在讲台上讲得血激昂，他在课本图里的孔脸上画圈；他喜打篮球，每天下午都要跟季峥他们去篮球场晃悠一圈，有时还跟理化学老师一起打，关系混得贼熟……

起初，林初秦只是暗中欣赏谢翎之的颜，可后来她发现，谢翎之的成绩也好得离谱。

她在初中时稳固占据着年级前三的位置，了中后虽然有些吃力，第一次月考也有幸拿了个年级十二。

没前十，但也算差人意。

可谢翎之拿了第一。

还是一骑绝尘的第一，远超第二名几十分。

俊朗，挑，风度翩翩，成绩优异。

“完”这个词，如同为他量打造的。

林初秦觉得自己沦陷了。

自成绩炉那天起，谢翎之就成了她的目光靶向，不论走到哪里，只要他现，她就难以从他上移开视线。

她关注着他坐哪辆班车上下学，关注着他每天到学校门的时间，然后掐好时间，落后他一步，踩着他的脚步走校园。

兴许是贼心虚，林初秦总怕被别人发现她这隐秘又不光彩的行为，所以路上一边跟谢翎之隔老远走着，一边偷偷地四观望。要是有人注意到她的行径，她就上放缓脚步，装作自己与谢翎之毫无关联的样。

——实际上他们也确实毫无关联。

林初秦并非敢于大胆表情的人，传统蓄的家教令她羞于展现自己的心意。因此，即使在谢翎之担任班长职位、并在班群中加了所有人好友——包括她之后，她也甚少主动给他发消息。

除非遇到相当棘手的难题，或者班级有活动要班委协助举办，她才敢鼓起勇气，用最简洁的语言给他发消息。

那仅仅几次等待回讯时的噗通心，裹着她最纯真青涩的期待与思慕。

一整整一年，就这样平静无波地过去，林初秦在这一年间也不是没发现过谢翎之的缺——他有轻佻。

她边时常会有各关于他的风言风语，说他跟这个暧昧，跟那个暧昧，说他为人轻浮，是个中央空调，谁靠近他都能被得满面桃开。

林初秦也亲见过他跟omega说笑的画面，有些刺，但鉴于谢翎之并没对人有过什么逾矩行为，她也索当没看到。

他只是太友善了，没什么边界而已。林初秦自欺欺人地想。

临近学年末，一开始文理分班，班主任给了他们三天时间自主选择文理。

四中整风气偏向理科，普遍瞧不起文科，认为只有脑袋笨的才会去学文，林初秦也难免受这观熏陶，握着选科表纠结了许久。

她知谢翎之选的是理科——在选科表刚发下来的时候他就选了理，把单还给老师了。她自然想跟谢翎之一同学理，继续待在一个班，然而林初秦自己也清楚，她的理科成绩并不算好，学起来也十分艰辛。

如果选文，据现在的成绩推断，她有九成把握将来考清北；可如果学理，她多多只有五成。

她不敢赌。

是现在跟谢翎之同班两年，还是未来跟他同校四年，甚至有可能的话，未来一直都……

林初秦选择了后者，去了文科班。

一末尾，她依旧每天清早都跟在谢翎之的背影后，和他“一起”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