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带着姝妤离开母亲，他始终在倾尽全力给予她无微不至的关怀陪伴，试图以此来填补她内心在亲情方面的空缺。

为了尽早回家，谢翎之从学校车棚那里跟保安借了辆公用自行车。

从五中方向现的学生有很多，其中还掺杂着穿四中校服的，鱼龙混杂肩踵，但谢姝妤还是一认来了哪个是谢翎之。

晚风拂过少年的衣角与发丝，纯白校服在风中猎猎作响，勾勒清隽的腰线条。

在某些方面，他的思想比较封建保守，比如，他认为养家糊是alpha的责任，让家里的omega去赚钱是alpha无能的表现；再比如，他认为，人到了一定岁数就该结婚。

谢翎之没说话，但笑容更真实了些——这只树莺虽然吵，偶尔倒也会说些让人心愉悦的话。

“有事给我发消息，中午想吃什么也记得跟我说，知了吗？”谢翎之在谢姝妤额角亲了亲，轻柔叮嘱完不知说过多少次的话后，叹着气门去学校。

谢姝妤暗暗松了气，抬朝他浅浅一笑。

“哥哥。”

应莺儿一怔，脸上的跃顿时有破碎，“我……我……”吞吞吐吐好半天，她才重新打起神，勉撑一个笑，“班长，你今天怎么骑车走呀？”

——或许应莺儿自己从来都没有发觉，她的言语、神态、甚至举止，总是不经意透一，只有家幸福满的孩才有的松弛。

所以，完整的家生活是这个样的。

谢翎之差连风度都没保持住，声音又冷又恼火：“你什么？”

谢翎之眸光暗淡。

姝妤一直想要家重归完整，他知。

他未来也会结婚。谢翎之想，跟一个所谓的“合适”的结，不合适也无所谓，结完再离就好了。婚姻不过一本证件而已，完成任务就可以了。

可他也知，这并没有什么用，他仍然能够从谢姝妤底看亲情缺失的寂寞。

独自在家学习大半天，谢姝妤的情绪也渐渐稳定下来，至少中午谢翎之回家给她饭时，她能够平和地跟他对答两句。

应莺儿侧偷瞄，脸颊微。她咬了咬，音带着羞赧的迟缓：“以前……我听我妈妈说，她跟爸爸是小学同学，还是同桌，然后自由恋结婚的，一直到现在情也特别好。他们这在那个年代还蛮少见……毕竟那时候大家普遍都是说媒说成的。”

他刚踩上脚踏，后座忽然传来一阵拉力，连带着整辆车还有谢翎之都跟着晃了一下。

吃完饭，谢翎之午休片刻，便起返回学校。

谢翎之目视前方，不咸不淡：“哦，那他们幸福。”

——他正推着一辆自行车走在路边，旁是同样推着车的应莺儿，面朝着他，言笑晏晏。

谢姝妤在家里颓废地躺了一会，慢吞吞起，走到谢翎之卧室的书桌自习——谢翎之先前特意了两份学习笔记，一份自己用，一份留在家里，专门给她自习用。

没有一件与应莺儿有关，大概是怕她又闹脾气。谢姝妤想。

应莺儿觑着谢翎之没什么表情的侧脸，试探着开：“那你呢，班长？你家里是什么样的呀？”

应莺儿愣了愣，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怎么相的？就……正常相啊，早上饭，晚上再一起买菜回家，有时候为了蒜的小事吵几句嘴，晚上吃完饭门散步，看见别人下棋还过去围观……怎么了吗？”她疑惑地问。

再说……结过婚了，就证明他跟正常人无异，他可以像现在一样跟姝妤亲密无间地相，且不会被人怀疑。

至于他。

尴尬沉默片刻，她劝地笑：“那班长你还蛮厉害的嘛，自己就能带妹妹生活。难怪你妹妹那么依赖你呢。”

谢翎之和往常一样，跟她说了些学校里的趣事。

应莺儿肯定：“当然有啊！我觉谢姝妤她超级黏你的，每次和你走在一起都离你特别近，看起来又安静又懂事。……就是，她好像有烦我，可能是觉得我抢了她的哥哥吧，哈哈。”她挠挠后脑，开朗地笑笑。

姝妤的人生还长着，他也没法时时刻刻守在她边，说不准哪天她就遇到了喜的人。

而且他大概率也没法跟其他人长久，他受不了除姝妤以外的人足他的生活。

不怎样，学习总不能落下。这是他俩的共识。

应莺儿悄悄了气，压住羞涩，迎风仰起，努力扮大方磊落的样：“我妈妈说，她那时每天晚上放学就是这样，跟爸爸一起骑着车往家走。其实爸爸跟她并不顺路，但是每次都把她送到家门，才骑车离开。”

玄关，谢姝妤叫住他。

跟他和姝妤，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的幸福”

应莺儿一哽，带着戳到别人痛的局促不安，虚虚地“哦”了声。

“……就，放学之后早走，快一走。”谢姝妤微微蹙眉，“不要耽误时间。”

他爹妈就是说媒说成的。然后离了。

——姝妤以前说过，他不能喜别人，只能喜她。

成长在光下的人，连骨骼和内脏都会被沁得温，所以应莺儿从来都这么情，积极，有着未曾见过影的勇敢，大胆地追求自己想要的一切，自己喜的一切。

谢翎之沉少顷，着不易察觉的得意：“会，要是我找了omega，她肯定会不兴。”

次日，谢姝妤没去上学。

谢姝妤早早守在窗前，眺望通向五中的路尽，底满是忧虑和期盼。

“有、有事！”应莺儿急急忙忙也借了辆自行车，骑上跟在他后。

“……”谢姝妤低声说：“你今晚可不可以早回家？”

“……”谢翎之翻了个白，装作没听到，一下蹬开撑脚架，翻上车。

正要跨上车，就听背后传来一声熟悉到耳朵快起茧的呼喊：“班长！等一下！”

谢翎之早上过来安了她一会，想问她心情不好的原因，可惜反复尝试数次，谢姝妤也还是背着，不搭理他，最后谢翎之只好垂丧气地放弃。

姝妤说，这是他们一家四。

两全其。

傍晚五半，到了五中放学时间。

情绪上的剧烈波动让她不想门见人，也不想再去学校，听周围同学中有关她哥哥的八卦传闻。

姝妤心底是不是……也想成为应莺儿这样的孩？

谢翎之静了静，说：“没怎么。就问问。”

两个大一的火柴人站在两侧，中间是一个小的，和一个更小的。他们手牵着手，脸上都漾着笑容。

简短的对话过后，应莺儿咬着没再说话。

于他而言，结婚就跟吃饭喝、升学就业一样，是人生必须走的程，又或者说，是必须完成的任务。姝妤将来一定会遇到合适的alpha，然后结婚生，成家立业。

“当然可以，多早？”

“你爸妈平时都怎么相的？”谢翎之忽然问。

但现实是，不可能的。

谢翎之不答。

重新组建一个，她自己的幸福家。

谢翎之思绪回笼，漠然：“我爸妈离婚了，现在都在外地工作，家里只有我和我妹妹。”

应莺儿笑着笑着，羞涩地偏开脸，瞳仁飘忽，意有所指：“班长，姝妤她那么黏你，以后会不会都不让你找omega啊？”

谢翎之静默观察她少顷，快：“好。”

谢翎之停下推门的动作，回过，温柔眉目中夹着一丝被她呼唤的欣喜：“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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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谢翎之里的光慢慢泯灭。

谢翎之也希望他们的家能够像应莺儿一样圆满，这样姝妤就能活得更轻松，更好。

谢翎之记起九岁那年，姝妤在小学的术课上画了一幅画，回家后兴冲冲拿给他看——上面的构图很简单，一个太，一个房，几丛草，以及四个火柴人。

他垂下，看着车下不断后退的柏油路。

谢翎之神微晃，嘴角不觉扬起：“有吗？”

应莺儿噎了噎：“那你不会真就不找了吧？”

谢翎之没好气：“赶着回家。没事我先走了。”

“等等等等等等！”

－

每一个亲人都有自己独属的位置，缺位造成的空是其他任何人都无法弥补的。哪怕是亲生哥哥。

“不知。”他说，“如果姝妤不让我找，我就不找，如果她同意我找……那我到时候再说吧。”

“……”

她希望爸爸以后可以回来，跟妈妈和好，然后他们一家人永远快快乐乐地生活下去。

等她有了别的依靠，兴许就会收回对他的占有……甚至把他往外推。

他们的家已经碎了个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