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我好孤单，我想你了。”

最后一句话，谢翎之记得尤为清晰，因为姝妤是大哭着跟他说的。她在电话那端泣不成声，连自己遭遇了什么都说不来，谢翎之猜测有可能是压抑太久后的崩溃发——他妈的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晨间班车，谢翎之刚上车，就见季峥在最后一排招手喊他。

季峥也没在意，探探脑张望向车窗外的路，后那条只有尾尖着一撮白、其余尽是纯黑油亮发的狗尾摇来摇去——他是个伯恩山犬alpha，“今早咋就你一个人，你妹呢？”

她说，她在新班级竞选学习委员失败了，因为张婷婷跟他们班同学说，妈妈是破坏她家的小三，所以班上同学都很讨厌她。

季峥悻悻然咂了咂嘴，估摸着谢翎之今天这气大抵跟他妹妹生病逃不开关系。

谢翎之垂了垂睫，松散靠在棉绒填充的椅背，微阖的瞳映车龙，行人匆匆，飞速逝的景象被褐玻璃车窗打上一层暗光，恍似横跨年代的老电影。他右手拇指和指分别搭在左腕石英表漆黑冰冷的两条表带，指腹顺着整齐排列的金属纹路缓缓挲，脑海渐次漫当年姝妤在电话中对他倾诉的一字一句。

谢翎之翻侧躺在床上，几乎是痛不生地抱住颅，心脏的疼痛像病毒一样蔓延到五脏六腑，窗外的猫鹰仍在咕咕啼鸣，可他却分不清，耳边究竟是猫鹰的鸣叫，还是姝妤的哭声。这两声音在他脑中混杂纠葛，他快要被疯了——

“哥哥，我今天在术课上画了一张画，画的我们两个，老师还帮我重新画了一遍，可好看了，等你回来我给你看！”

他霍地站起，劈手将书桌上的东西全扫到地面，又用力蹬翻了桌椅，继而抓住窗台上那栽着人蕉的瓶边缘，将瓶一把摔碎！他把整间屋砸了个稀烂。

她说，她很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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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第一次从姝妤嘴里听说这个名字，至今，满打满算也有十年了。

“谢哥，这儿这儿！”

看这哥明显心情不佳的样，季峥抬起手肘，碰碰他胳膊：“怎么了？起床气啊？”

是的，他还记得很清楚。

“哥哥，我们什么时候能见面呀？”

他把她抱怀里，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抚。姝妤很快就不哭了——她一直都很好哄——她甜笑着抱住他，又在他膛蹭着脑袋撒，小小的一团蜷缩在他怀里，那么温，那么柔，就如同他们分离前的无数个相拥而眠的夜晚。然而一阵鸮鸣将他惊醒，他猝然睁，发现自己仍是孤单一人。

姝妤那时的哭声宛如咒一般回在他脑中，姝妤什么都没能说来，直到妈妈走了手机，挂断电话，徒留他一个人孤冷痛苦地守着电话忙音。那天晚上他又梦到了姝妤，梦到她躺在他侧失声痛哭，满脸都是泪，哭成了可怜的小猫。

她说，妈妈带她搬了张叔叔家，张叔叔家特别大，特别致，她在这里都不敢动东西，怕碰坏了什么被妈妈骂。但是她希望哥哥以后也能来，因为这里真的很漂亮很和，她想和他一起住。

他于是也不再多问，随意地一摆手：“嗐，我爸妈差了，没人送我，天天打车也麻烦，我就脆坐班车了，正好还能跟你们唠唠嗑。接下来这半个月我估计都得坐班车上学。如果我起得来床的话。”他耸耸肩。

谢翎之没作声。转开话题的他继续凝望窗外风景。

“我好想你”

“……”谢翎之不答。

谢翎之恹恹耷下眉，侧穿过车座间窄长的过，到季峥旁边靠窗的位置坐下。两条长憋屈蜷在狭小的座椅区域内，他转过，沉默地望着窗外。

奥列格和玛尔法着急忙慌赶过来之时，只剩下一地残墟，而谢翎之着气站在残墟中心，黑黝黝的眸在月光下泛着霜冷的光，活似一只穷途末路的野兽。

他的妹妹、他的姝妤、他的波留莎，现在已经不在他边了。而且她过得很苦楚。

“哥哥，我不喜新学校，没有人跟我玩，大家都讨厌我……”

他的怀里空空落落，挑着窗隙钻的森寒夜风打着旋从他睡衣拂过，带起衣襟冷清清的飘舞，提醒着他残忍凉薄的现实：他和姝妤已经分开了。

——张婷婷。

“你平时不都是坐自己家车上学的吗，今天怎么坐班车了？”谢翎之打断他的问话。

……

“哥哥……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好想你，我好想你，我好想你……”

谢翎之无声一气，侧眸瞥他一，嗓音微冷：“她发烧了，请假在家休息。”

这么漂亮的小脸，怎么可以哭泣？

她说，张叔叔有个女儿，比她大两岁，叫张婷婷，婷婷不太喜她，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把她推了下去，她摔得好疼，但是有张叔叔在，她不敢跟妈妈抱怨张婷婷对她不好。

这三个字依旧令他作呕。

他记得姝妤对他说过的每一个字，甚至上扬或下抑的语调、微微沙哑拖长的尾音（那是她撒的表现，恐怕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她对他说话时总是在撒）、以及缄默间轻轻的叹息。他们的每一段通话时长几乎都是姝妤占据主阵地，她会先雀跃地喊一声“哥哥！”，然后再滔滔不绝地对他讲述她的生活——当然，这一分大多时候就不是愉快的吻了。所以她的滔滔不绝在日益缩短，缄默的时长渐渐扩大，淹没着他们两人轻轻的呼。

季峥讶异：“发烧？怎么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