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賣（街頭不臉咖啡攤主X幻想系作家）

那對中生情侶以為在桌面下偷偷牽起手，不會被任何人看見，用神換秘密的笑意。

小學生寫暑假作業每幾秒鐘就分心一次，桌上的紙被他撕成細細碎碎的紙末，再成團，偷偷往地上扔著玩，認真用平板追劇的母親絲毫沒有發現自家熊孩的行為。

對面的男顧客一直看著小男孩的行為，臉上的嚴肅神，肯定是在糾結是否應該上前阻止。

正值暑假， 夏天中午連鎖咖啡廳裡冷氣加強馬力的運作，散店裡人滿為患的熱氣，要不是夏涵來得早，也不會有角落的位置可以窩著，像是監視一樣看著咖啡廳裡客人們的一舉一動。

冰沙早己成糖，但夏涵還是唆了一小，像是有香甜莓果味的白開。

面前的筆電因為長時間的閒置，自動進休眠。

夏涵的手指在觸控板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現在螢幕上。

三十分鐘前。

「函老師，我覺得這次的作品還有調整空間，當然您的文筆還是一樣的優秀，跟您當年的作一樣充滿女細緻思維和獨特風格的魅力。」

編輯人很好，每一次退件的程序都是以稱讚的開場白開始，盡力維護夏涵曾經是人氣小說家的尊嚴。

「但這次的故事裡人之間的情讀起來也是稍顯平淡，沒有作品給人的衝擊與共鳴。」

「請問函老師關於那件事考慮的如何呢？對方很有誠意，希望我們版社也多幫忙。」

「我還想再考慮，不好意思。」

看夏涵態度堅定的樣，編輯只能作罷，放棄今天最主要的目的和準備好的說詞。

夏涵婉拒了編輯說要載自己回家的善意，她繼續坐在咖啡廳裡。

果然，人最難超越的是自己。

不她怎麼回憶，都想不來三年期洋洋灑灑寫完故事的自己是怎麼編織那樣溫又讓人嚮往的情，難是年紀大了，失去對人的？

闔上筆記型電腦，夏涵走店門去面對日落時分依舊悶熱的暑氣。

「咦，好可愛的店。」

雖然是看著導航，走錯路不小心拐進來的巷，沒想到會有這種意外之喜。

夏涵慢慢靠近這間小木屋造型的小店，以薄荷綠為主調，白遮雨棚下有著小小的窗被帆布簾遮住，只留下剛好能遞咖啡的空隙。

布簾上還印著個街頭塗鴉風格的歪斜笑臉，下方文字寫著：本店賣咖啡不賣笑

原來是間外帶咖啡店，周圍的空氣飄盪著濃厚的咖啡香。

「請問有菜單嗎？」

夏涵不是特別愛喝咖啡，比起品嚐咖啡，她只是純粹的好奇這是間什麼樣的店。

「沒有。」

透過窗簾傳來的聲音平淡沒有情緒，低沈渾厚，是很的男聲線。

沒有菜單？那你賣什麼咖啡啊？

夏涵微微張開，內心閃過許多問號。

「那我怎麼點餐呢？」

「不賣。」

啊？

「不是賣咖啡不賣笑嗎？」

「嗯，打烊了，咖啡也不賣了，這時間別喝咖啡去好好吃飯。」

明明聲音又懶又平，說來的話卻意外有人情味，像是來自家人的關心叨念。

「好吧，我下次再來品嚐咖啡。」

對方沒有回應夏涵。

夏涵走向車站的路上，再回想兩人的對話，沒忍住上揚的嘴角。

這個咖啡店主也太奇怪了吧。

-

街角的咖啡攤，上午的陽光灑落在木製的薄荷綠吧台上，調溫又舒適。

咖啡豆被烘烤散發微酸的香氣，熱沖泡的熱度帶著濃郁的香氣發散。

夏涵也不知即將到手的咖啡是什麼。

這家店真的沒有菜單，全看咖啡師想給你什麼，今天店主的反應也是有趣得很。

「沒有菜單我要怎麼點餐？」

「喜歡濃郁帶苦味還是順帶果香味？」

夏涵想像兩種味的咖啡，艱難地選擇。

「我不喜歡酸酸苦苦的咖啡，可以的話請幫我多加和糖漿。」

店主聞言沈默，接著夏涵就看見窗後直接推玻璃罐裝的。

「妳直接喝吧。」

「別這樣，當我沒說！我想喝喝看你推薦的咖啡！拜託了。」

夏涵趕緊挽回，鄭重地說拜託才聽見那漫不經心的語調無奈說「好吧」。

從沒見過這樣不想賣客人咖啡的咖啡店主，真搞笑。

因為窗簾擋著，夏涵其實看不見店主的動作，只能從細碎的聲音裡想像描繪。

咖啡師站在工作檯前，動作輕盈而熟練，沒有讓碰撞檯面發過大的聲音，他的話不算多，似乎是個喜靜的個。

他可能會穿著素的圍裙，神情專注地準備一杯手沖咖啡。

「好了。」

屬於男寬大的手擱放在窗，彎曲的長指叩響檯面，喚醒總是陷呆滯的奇怪女客人。

他的手真好看，手大的人通常也很吧。

直到那雙手收回，夏涵才捨得將視線分給一旁的咖啡。

不是又黑又燙，像是中藥般的黑咖啡。

裝在透明塑膠杯裡的是浸泡著冰塊，澄徹的冰咖啡，上頭還有漂亮的鮮油擠，點綴著一小片薄荷葉和柑桔醬。

看著漂亮又好喝，夏涵迫不及待的嚐了一。

「這是我喝過最好喝的咖啡！他好不像咖啡！」夏涵驚喜，對著窗晃了晃手裡的杯，冰塊發響動。

「我好喜歡！如果明天我再來，可以喝到一樣的咖啡嗎？」

「不能，我會給你焙濃縮，苦死你，拿著你的咖啡快走。」

被下逐客令了。

女孩一臉委屈，有話想說又不敢跟他說的有趣表情，最後只能依依不捨地轉離開，背影都一種可憐兮兮的哀怨。

布簾後將夏涵表情看得一清二楚的男人臉上輕輕地笑，一邊俐落地清理。

「你的店沒有店名嗎？」

「還沒想好，反正有店名你們這些人也記不住。」

「什麼我們這些人，我們是顧客誒！」夏涵瞪，小嘴撇成可愛的弧度。「那我可以怎麼叫你啊？」

「稱呼有必要嗎？」

「你就不能當個樂於跟顧客成為朋友的友善店主嗎？你又不喜歡我叫你老闆。」

上次喊老闆，遞窗的咖啡直接被收了回去，真的是很難伺候。

「我不想跟你當朋友啊。」

「太壞了吧，我要叫你壞人。」夏涵看見窗內就要推來的咖啡，伸雙手去抓，一邊控訴。

碰觸到的是兩種溫度，咖啡冰涼濕潤的杯和對方溫熱乾燥的手指。

夏涵覺相處的指尖特別的癢，忍不住曲了曲手指，卻又像是在勾蹭對方的挑逗。

我這樣也太像變態了。

夏涵害羞地紅了臉，卻沒立刻收回手，被勾著手指的主人也一樣。

他應該也正看著被勾著的手指吧。

「鬆手。」

「你不可以又沒收我的咖啡，這是人質。」

男人沒有再說話， 單手繼續將杯的珠乾，任由夏涵勾著自己的手指，兩個人都假裝不知，錯手指輕得一晃就會鬆脫。

「妳如果這樣，我還得加上一句，不賣。」

咖啡被推窗，夏涵接過咖啡，小聲地說了句我也沒想買，轉就走，有點落荒而逃的覺。

修修改改兩個月，又跟編輯約了作品第二次的審稿。

還是差不多的說詞，再一次的被婉拒，夏涵點點頭，向編輯告別後直接離開咖啡廳。

或許真到了放棄的時候。

雖是下午，天陰暗鬱悶，真是符合她此刻的心境，這時候再下場大雨，她就能徹底扮演一個借雨澆愁的失意少女了。

沒帶傘門，還自己變烏鴉咒自己的夏涵，沒走幾步路就被突然降下的大雨澆個透心涼。

自從上次摸手的事件之後，夏涵就沒再來過。

因為心裡那點羞於坦白的心思，總覺得面對店主有些尷尬，儘她本看不到對方的臉。

像是習慣路線，慌慌張張地跑進遮雨棚下，偷摸摸地往窗望。

窗簾是拉下的。

今天剛好沒有開店嗎。

夏涵喪氣地垂頭，髮間的雨往下落，過肌膚帶來又涼又癢的難受觸。

「門不看天氣的嗎？」

他或許會這樣說吧，明明總表現岀冷漠的態度，卻常常愛心別人的馬腳。

是想見他，所以幻聽了嗎？

「過來，傻笑什麼。」

肩膀被一力帶著貼近過分溫的熱源，對方的體溫透過濕透的衣服傳遞到夏涵的肌膚。

厚實的木質香調，撲鼻而來是薄荷清涼的氣息，些許的刺激散去，帶著煙燻的溫氣息包裹住夏涵纖細的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