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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志坐在炉边，只顾盯着这哔剥的火焰，两只呆愣的里不断有火光在摇晃。正在闷闷不已时，后面林黛玉早已坐起来，呼唤：“杨志，过来吃酒了！”杨志腾的坐起来：“来了来了。”又怨：“别这么叫，洒家好歹是个山大王，显得好没地位。”她笑：“虽然有几个领，但你不一样。”杨志听了，自个儿闷声琢磨起来，不再反对。

黛玉也想：此就是竹院门，即便受冷了，也只用几步就可回房，不算委屈。于是把披风取下来，盖在他上。她担心披风脱，又羞于绕到前面去看他正脸，于是把披风反系，当幅巾一般，在脖颈背后打个结。理好后，很快觉得肌骨寒冷，转要回房去，不期被拉住衣袖，吓得显些踉跄。

林黛玉门便指着墙上挂着的诗画：“看，刚作好的，谁想一搁笔看窗，就见到你在外。”杨志扫了一：“嗯。看不懂。”黛玉给他挪了个床位：“装都不装了？如果我是你兄弟，你是不是要说‘洒家虽是鲁汉，但也看得是好画，哥哥好手艺’？”杨志：“你不一样，你不是兄弟。”“反正在你们这些爷们儿里，兄弟最……”黛玉正想继续调侃，却猛然从这话中悟别的理来，登时羞得说不话，歪倒在床上，把红脸埋在枕里。

杨志本期望鲁智来同自己说几句话，谁想说了几句，反倒越发自觉比不得鲁智大度坦，又少不得比划武艺，占不得上风，真是自找没趣，于是和鲁智的情不增反减。鲁智不知杨志心中酸意，一切行为皆如往常。

见甩不掉杨志，她又发怒：“平日里十天半月都不会来，今天是受了委屈么？”杨志回：“每天都受委屈，又不是今天。”她松了眉，别开视线：“那你还这样来受寒受冻，别人委屈你，你自己也亏待自己不成？”走前一步，又回：“傻瓜，还不快来。”

杨志终日被心纠缠，没有释放，只期望有人能拉自己一把。夜时，便独自闲步到溪边，倚着朴刀，低看那镜月。忘情时，忍不住伸手摸。冬月正，溪正涸，虽是只有一二尺浅的，却寒冷的当不得。杨志腾的把手回来，中月却已被搅，不多时，又静静地浸在中，不再动了。杨志心里叹息了一回，正要合，不想那面上隐约飘一个影。杨志余光瞥见林黛玉轻手轻脚的，不免想笑，却不作声张，赶合，当没察觉。

潇湘泪洒寒夜月，和尚看病芙蓉

其日，林黛玉小睡而起，梦思昏昏，睡韵沉沉之时，隐约听得些风雪，炉声也必必剥剥，火星正得兴起，倒十分有趣。黛玉一回在北方过冬，见这情景，不免心地坐起来，简单披裹些衣服，掀开帘，观看不住。她弱怯寒，平日不敢久站屋外，况且这二龙山满是龙盘也似的坡路，走不得几步又得难受起来，因此不曾像今夜这般饱看风雪。她一来不愿错过，二来知并非每夜如此，三来落得无聊，便效仿古人笔法，铺好纸张，备好笔墨，画了张雪夜景图，又题诗一首附在上面。落笔后，自个审了一遍，觉得中不足，便丢去炉里烧了，把来重画，再看，又看些新病来，她自寻思：这就对了，就怕看不哪儿不好，越看越不好才是步表现，这般状态绝佳的时刻可不是日日都有，不可错过。于是趁着兴致，又不断画了再审，但有发现不好，即刻焚烧，不觉间竟画满了一夜。只见纱窗里透日光来，黛玉才来了困意，一面想着方才画的哪儿还能，一面轻飘飘地回床上睡去了。

黛玉忽然回笑：“有了。”即刻拿纸笔挥洒起来。画好后，题了诗，把先前墙上那副揭下来烧了。杨志就看着她：“怎么烧了？”黛玉：“许你们走后放火，不许我焚稿么？抱着不留恋想的心态，不眷恋过去的失败之作，才能练成大师。”杨志：“洒家只杀过人，没放过火。转走就放火烧净的是你的鲁领。”黛玉笑：“又来了。那你以后就学着鲁领吧，学着写后即焚，走后即焚，别把那些坏的学到了，总揣着不放，陷那个格局里，就再也不去了。”杨志哼了一声：“俺自己得好好的，甚么学起别人来？十八般武艺差哪了？别人不会的，俺却会。”林黛玉笑：“好，你会，你样样都擅长，样样都好。”杨志喜气洋洋地躺到床上去：“你不是总在喊冷？怎么自己反倒不在乎？”林黛玉却眨睛，把才画好的画摊开：“锵锵！”

黛玉蹙起双眉：“拉拉扯扯的什么？”杨志把披风扯下，递还她：“洒家可不像你，耐造得很。”黛玉嗔：“这么冷的天，你怎么把那披风取了？到时候染了病，教别人为你担心烦恼。”说完，自觉忘情失态，当即红了脸，把披风回给他：“谁担心你！”赶忙要回房去。

却说这二龙山易守难攻，大雪天又不便兵厮杀，因此官兵不动，山上自然连日无事，不是舞枪消遣，便是几拨人相伴观看山幽静，观寺院，闲走乐情。那鲁智过得寺门生活，常睡在宝珠寺，杨志却过不得，只静了几日，便闷闷寻思：俺又不是家人，五戒与俺何，总看着这些佛相的睛也不自在，搞得心莫名慌，好像真成信佛的了，洒家是这山老大，怎么反倒过得越来越不快活！于是整日买醉，愈发低迷丧气，有人叫他一同顽耍，他也不理，反倒说话难听。山上人都知他情怪癖，向来没有朋友的，因此于名分上请了几回，客完后便再不同他计较。

上画的是个扶刀而睡的汉，夜空留白，不见月，倒是旁边溪面有月亮摇，汉后叠着莽莽苍苍如林的墨山。题了一首诗，其中一句是：争奈前没知音。

那林黛玉站在十步开外，不知他是醒是睡，便拾了颗石，往他那的溪飞去。石咚的一声，溅起来，不见杨志反应。黛玉心想：他是个风草动都知的武举人，睛闭上了都不肯松开朴刀，现在却一动不动，多半是睡了，只是不知为何睡到我这附近来？转念又想：他的山寨，他要去哪睡哪，只凭心情，确实不好捉摸。于是一面觉得自己不得，又不好，一面又可怜他会冷，睡得不舒坦，踌躇起来。如此拉扯了半晌，还不见杨志动静，黛玉这才信他睡错地方了，最终还是可怜心占了上风，怕他回伤了风，冻病来，便要拉他一把。杨志老虎也似的彪形格，仿佛有千百斤重，岂是她撼动得了。杨志心里喜气洋洋：倒要看看你有几分好心！

却说荏苒光，看看是十二月天气。正是：窗外日光弹指过，席间影坐前移。一杯未笙歌送，阶下辰牌又报时。

杨志扭过：“别放我去。”黛玉：“难由你受苦？”杨志只背朝着她，坐在阶上：“小心，我会变成野兽的。”黛玉笑：“叫你青面兽，难真成兽了？那和尚真是五戒在，豹真是脖上长了颗豹脑袋不成？”杨志沉片刻：“倒不是那个意思……”黛玉招手：“快别说了，看你委屈的，都不叫洒家了。你才该小心呢，如果不要洒家这个自称，我可要捡走了。”杨志这才笑，抱好朴刀跟着她走。

连日朔风起，四下里彤云密布，又早纷纷扬扬下一天雪来，直下到一更天气，却似银铺世界，玉碾乾坤。但见：作阵成团空里下，这回忒杀堪怜。剡溪冻住猷船。玉龙鳞甲舞，江海尽平填。宇宙楼台都压倒，长空飘絮飞绵。三千世界玉相连。冰河北岸，冻了十余年。

杨志也不说谎：“洒家俗，真不会看。嗯……还是舞枪有意思。”林黛玉只期望与人，所以并不生气：“下次画你舞枪，这样总看得懂了？”杨志笑了：“真的假的？画丑了俺可是会算账的。”黛玉对自己的才华一向自信，大方笑：“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