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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朕只有这么一个妹妹,不免多疼了她些(3/3)

“哥哥让我去趟江南。”

“又要去?”母亲的眉心微微一,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叹了气,抚着我的鬓发:“好吧。”

她不知林若甫与我同行,持将边最得力的女史青苹派来与我,我不敢辞,只是偎着她低低婉婉

“娘,我就去那边看看,没有事,我很快便回来。”

我和若甫抵达江南时,正是腊月初八,寒风阵阵,凌空扬起了细碎的雪屑,桥边支起了舍粥的粥棚,旌旗上飘着一个大大的“明”字,那些衣衫褴褛的乞丐捧着残破的陶碗沿街排起了长长的队,皆是老弱病残,都张着冻得乌青的嘴瑟瑟地望着。

车悠悠行至明家,若甫骑着一匹枣红骏跟在车后,我掀开车帘对他招了招手:

“若甫,待会我自己去罢,你先回客栈。”

见他迟疑了一下,言又止,我望着他那副端谨肃穆的脸孔,微生一笑

“你瞧你,明明是人家里遭了不幸,你跟了去,倒像是我受了委屈,替我打抱不平去的——好啦,放心罢,我不信他们家主母是只老虎,能活吃了我。”

在富丽繁华的江南,明宅的建筑实在谈不上奢豪,甚至可以用朴拙来形容,狭小的天井里,仰便望见沉朽的雕窗吱吱呀呀地半开着,北风呼啸,来薄雪化在古旧凹凸的青石板上。

明家的女主人是一位行止端庄、神容慈蔼的老妇人,那份南方女的柔婉,时常令我想起远在澹州的姆妈。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她一素净简朴的衣裳,拄着鸠杖恭徐趋着迎至前堂,待要下拜行礼,我赶忙上前搀挽住她,饶是如此,还是低眉敛目,盈盈褔与我作了一礼,又教她的儿们与我叩

老夫人絮絮地说了一大车话,一时又是颂圣,又是谢恩,又是请罪,只说寒门小,不堪重任,负皇恩,若非我搀住她,又要拜下去了。

“阿婆,我年纪轻,不知浅,业各有专,今后生意往来之事,少不得要请阿婆继续劳神,我有许多不明白的,还要求阿婆费心指。”

在我接内库以前,这些朝廷与商人之间的涉,都是由几位位权重的大臣和宰相代行的,凡是替三大坊生意的商们,除却年年缴纳的赋税外,还要从自己的分成里拿大半的银钱孝敬他们,他们掏不那样多的银钱,便只得盘剥于三大坊的司库、工匠与当地的百姓,司库们无法,只好从三大坊的“折损”里薅银了,贪墨之风盛行,自上而下,概莫能免。

我问明老夫人:

“阿婆,若今有忠仆,素来勤恳,秉纯良,一朝迫于生计,偷了主家一升米粮,被发觉之后追悔莫及,立誓洗心革面,我想——是应当容恕的,您说对吧?”

老夫人摇了摇,引我去江边码看了运船,雪落了半个时辰便晴了,寒冬腊月,江南的依旧波涛起伏地着,明家常年为皇家运货,专门豢养了一批力壮的脚夫,脚夫们赤着膀,扎着巾,抬着成箱的货品运上甲板,嘿哟嘿哟地喊着号。老夫人嘱咐领班:

“把昨天那个人带上来罢。”

领班押上来一个面苍惨脚夫模样的年轻人,他的衣装并不比街的老弱们面多少,也在凛冽的寒风中缩着颈巍巍地打着哆嗦。

“说说,你了什么?”

那人剧烈地起伏着,白气,见了我们不停地叩首,显是惊惧惶恐极了:

“小人……小人昨儿运货的时候起了贪心……昧下来一只琉璃坠儿,老夫人饶命!老夫人饶命啊……”

老规矩办,浸鸭笼。”

年轻人哀哭号泣着被拖了下去,我一脸慌忙地望向边这位眉目慈祥的老妇,扶着她的手臂问:

“阿婆,何谓浸鸭笼?取乐之罢了不值什么,小惩便可!”

老夫人目安详地于我面上停驻少时,轻轻拊了拊我的手背,又吩咐另一个领班:

“把前日浸下去的那个绞上来,给殿下看看。”

甲板上喀哧喀哧地响起绞动绳索的木声,绳索的尾端拴着一只可以装下成人的铁笼,铁笼哗啦啦沥着,里边躺着的是一枯枯苍苍的白骨,我的心狠狠颤了一下:

“阿婆……”

“国无严律,必有贼臣;家无严法,必有贼。这便是老给殿下的答案。”

回到三大坊,几个被告发贪墨的司库仍跪在堂前听候发落,我坐下来,他们都跪上前,围在我的裙边哭泣、忏悔,我心痛如绞,垂下幽幽

“你们都是留下的人,跟了我,没过上一天好日,净受委屈了。”

他们俯首连称没有委屈,又说甘愿效死,我阖了阖有些胀涩的眸,轻轻地说:

“好,我会从己里拨一笔银钱,安顿你们的家人。你们——安心去罢。”

“小小……”

我迎上他们绝望哀惧的目光,努力克抑自己声息的颤栗,挥一挥手,让刀斧手将他们带了下去,又轻轻睇一目余下的人等:

“法不责众。”

我听着院中那些裹着凛风的哀嚎,冷冷地说:

“今后,还是称殿下罢……”

晚来彤云漫天,江南于我模糊的泪中笼上了一层幽的的血……

回京途中,我将若甫叫到我的车厢里,嘱咐他说:

“等回到京都,你替我将银票送去那些宰臣府中。”

他张了张,似乎还想再宽我些什么,我低抚了抚他的手背,摇一摇

“你要与他们好生游,待喂饱了这些狼——总有一日,将他们一网打尽……呵,有钱能使磨推鬼,若甫,总有一日,我会助你取而代之!”

轰轰烈烈的江南灭门案,最终因为查无实证不了了之,又因为我亲往江南抚恤了明家,惩治了三大坊的贪腐,哥哥又新划了江南的两座县作为我的汤沐邑。在我的再三恳请下,哥哥将林若甫调至了都察院,任给事中。

新年的第一次朝会上,哥哥拉过我的手教我坐在他圈椅旁的扶背上,对朝臣们说:

“朕只有这么一个妹妹,不免多疼了她些,还望众卿莫要见怪。”

李治大抵是觉得有些麻,挤眉地朝我了个鬼脸,被我一给瞪了回去。

朝会散去后,我红着眶拥着手炉坐在火盆边,我哥哥一言不发地蹲在案侧打磨起手里的箭镞,借着烛火瞄了瞄利镞上森寒的锐芒,挽弓搭箭,瞄准了屏风前的盔甲。

哐当一声之后,箭镞正中甲心,又被弹落在屏风前柔的氍毹上,我放下手炉,缓缓走过去,蹲下拾起那支箭羽,呈上前递给了哥哥,他静静看了我一,接过来将箭折作了两段,信手掷了火盆里。

不穿盔甲的箭,只是一块废铁罢了。”

我争辩

“若再一回呢?方才陛下未将弓拉满,只需……”

他目意沉冷地看了看我,冷淡

“朕没有这个耐。”

不知为什么,我突然很想呛他:

“那就是你的问题了,而非箭不利!”

他沉着脸听毕我的话,神情却并不见得如何严肃,甚而牵了牵角,几分玩味的欣然,低从箭筒里了一支新箭。我站在原不肯动,他这方掀目瞟了我一,哼

“怎么,想试试朕的箭利不利?”

我闪至他的后,默默看着他引弓第二支箭,并无悬念的,和前一支一样,溅落回了氍毹上。

“哥……”

我微微抬,试探着轻轻唤了他一声。

“嗯?”

我看不清他的容,只抿了抿低低

“哥哥,我只是觉得这一切,太不公平。”

“这世间,本就没有公平可言。”

他放下了那把浅褐的檀弓,回坐到了小榻上。

“虎豹豺狼终日飞扬跋扈、横行霸,尚能稳居相位;商贾百工无辜小民一生谨小慎微,受其驱迫,却不免于刑戮……那些御史们也是瞎了!”

他目泠然,语意透森冷,不急不迫地截断了我的话:“窃钩者诛,窃国者——为诸侯。”

“这样不对,窃国者,当诛九族!”

我哥哥望着为义愤填膺的模样,轻笑了两声,这笑声激怒了我:

“你还要笑!”

“哦——朕为什么不能笑?”他懒散地歪在榻上,一副玩世不恭的态度。

“你若要我讨好你的那些权臣宰相,明明可以直言相告,何必等着……等着他们酿成这样的大祸,搭这么多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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