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更行更远（中）

她从来没在他面前喝过酒，她说她以前喜，又说不是喜酒，是喜醉后有如蜉蝣，朝生暮死的缥缈。可有一次喝得太凶，情急了医院，她发誓再也不碰酒了。

但现在，她却在另一个男人面前喝得糜醉。明明是她给他拨打的电话，却见到他了，问他为什么来。

顾携也喝了几杯，但不至于醉倒。

他凝看着盼青沉侧在桌上，右手握着玻璃杯无言而笑。

“你问我为什么不告而别？现在又为什么回来找你？确实太突然了……”

片刻，顾携才开，还想说，她还和从前一样永恒常新。

盼青不说话，她已经不难过了，但还是想哭。

四年前的四月十一日下了雨，学校的玉兰像一盏一盏的白蜡烛开了，但总是下雨，一夜又落了。

顾携撑伞经过，在她边停下。

淋漓在盼青上的雨忽然无声，受到侧落下一影，她迟疑地从双膝中抬起看去，见是教她传播学课的老师。

他刚从德国留学回来，还很年轻，长得好看会打扮，讲课也不乏味，在许多学生中有名。但盼青觉得传播学本很枯燥，除了考试划重，她基本没听过顾老师的几节课，整个学期也都坐在后排，而且教室里的学生这么多，想来应该没有被记住。但她还是羞愧难当地立刻低了，本不敢直视对方的睛，何况还是老师。

“老师再见。”

她顾不得伤心了，起就跑。

却还没跑伞下一步，被顾携抓住了手臂拉回来，盼青没站稳的一瞬，倾靠向顾携前。她连忙抬起，拉开彼此的距离，而目光正好够到对方，发上沾的雨，此刻都印上了他白衬衫，留下淅沥浅的渍。

“下雨还是不要跑了。”

“嗯嗯。”盼青佯装镇定地。比起被人看见她淋一的狼狈，更害怕和老师待在一起，总觉得下一秒就会窒息。

“我送你回宿舍楼下吧，不要躲在这里哭了，冒了就不能来上我的课了，消假也麻烦。”

盼青心下一惊，听起来他好像认得她，可是回想课上，并没有什么集。因为他加分勤，回答问题的总是前排的几个女生男生，她以为她透明得不能再透明了。但也因为和舍友闹了矛盾，她张了张，还是犹豫了回答：“老师……我不想回去。”

盼青看向他的目光怯怯的，带着刚哭过的泪，额际与两侧的发也都漉漉的粘连在一起。比被摧残的一地白玉兰还要可怜。

顾携仍旧笑的，反而让人看不他的好坏与目的。

“和舍友闹矛盾了？”他推了推了镜，朝盼青靠近了一步，却又还保有分寸地划之间的界限。

雨势渐大了，这里更没有人来了，这场雨将他们留在这里，像是隔绝了之外的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与讲课时的声音，讲课时他的声音轻扬却肃穆，此刻温柔得想让她不不顾地依偎、沉沦，意识到这个危险的想法，盼青不由得咳了两声，夹杂着糊地两声“嗯”，心想算了，她还是跑吧，大概是被动到了，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胡思想。

“老师，我还是先回去了。”盼青转还是决定要离开。

顾携则先一步握了她冰凉的手腕，“不想回去为什么要回去？”

这话说的，我不回宿舍我能去哪？但老师的手好，还不来。她慌忙抬看向四周，确定附近没有半个人影了才稍微放下心来，却还是继续用力地想要顾携松开她，边不好意思地笑答：“老师……我怕有人看见，会影响老师……”

顾携没有说话，而是举起那只被他锁住的手腕，把手上的伞给她，全然不在意地问：“我去开车过来，你会在这里等我吗？”

简直语惊人，盼青还没反应过来，顾携的背影就湮了致的雨幕中。

其实她可以拿着伞就离开，可他本不必淋雨。她思来想去还是等他开车过来，把伞还回去。

然而顾携停车在她面前，让她上车。

他也淋了雨，衣发都透了，却模样还是齐楚。

“老师，你说什么？”雨声几近盖住了所有，盼青不得不俯下凑近车窗前。

顾携也不知她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微凉的气息都朝他扑来，迅速地别过脸双手握了方向盘，重复了一遍“上车”两个字。

盼青这次听清了，她起环顾向后，又低看了看自己的鞋，全都透了，裙与丝袜黏在上，格外难受，而这座城市即便到了六月初，对她来说还是会冷，何况淋了雨。她也握了伞柄，回答了一个“好”，鼓起勇气坐上了后座。

她不知车的品牌，但看顾携平时的打扮，想必都不便宜。她怕太多地方，绷着只坐了一小块位置，也不向后靠去。

顾携才敛起笑意，抬看了一后视镜，继而调了车内的温度，声从容地问了一句：“你淋了多久的雨？”

“啊……我也不知。”盼青觉得顾携的提问有些奇怪，而顾携也没有再开。于是到她鼓起勇气又试探地发问：“老师，你知我是谁吗？”

“每一位学生，我都记得。盼青在我的课上总是坐在后排，似乎不太认真，是我的讲课方式对你而言，不够有引力吗？”

盼青瞬间连连否定了许多个“不是”，她躲开从后视镜时不时投来的目光，看向窗外喃喃：“是我太笨了。”

顾携轻笑一声，不觉有些无奈。

觉得当中的沉默了差不多了，盼青才又问：“老师，我们现在去哪里？”

“我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公寓，只住过两次就闲置了，我送你到那里，你先洗个澡，把上的衣服换下来，我已经让人买好了新的衣服送过去。”

“哦……谢谢老师，那老师呢？”

“我下午还有课，之后要回学校。你如果暂时不想回学校宿舍，可以留在公寓。”

盼青发现了，顾携喜用一句话把事情都待完。

“老师，公寓可以饭吗？”

“可以，但是……材和调味品都没有，我待会会让人送过去的。”

“老师，不用麻烦了。我只是不知怎么谢谢老师，想到可以饭给老师，那我过两天请老师吃饭吧。”

听到这一句，顾携又提起了兴趣，瞥看了一，盼青的神情清澈真挚。只有盼青知，自己的心在滴血，她一般不随意接受别人的好意，就像人浮于世，都是来还债的。她的生活费很少，每个月都过得有些拮据，如果请老师吃饭，不能说多档，至少总要去一分。

“盼青有心了，那下课后我不回家了，我来这里。到了。”

盼青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怎么和顾携斟酌，忽略了车窗外的风景，不过雨瓢泼，也看不清什么，而她也没想到顾携就这么轻易答应了，愣愣地下了车直到看见前的楼，以为是一般的小公寓，没想到是她曾无意在手机上刷到过的级公寓，房租那么贵，竟只是空置着不往来。

“盼青在想什么？”

“啊、哦……没什么……”盼青注意到来人，连忙将伞举倾向顾携，却被顾携用手背挡了过来，才又说：“给我吧。”

顾携带着盼青搭乘上楼，从到尾给盼青讲了一遍在几楼、是哪个门牌号。

“第一节课，我留在黑板上的号码记下了吗？”

盼青低下摇摇，她不怎么记老师的号码，想来不会有什么集。偏偏顾携成了例外。

“不过那是我工作用的，你记我的这个吧。”顾携已经习惯了，抬手摊开手掌，示意盼青将自己的手机给他。

“好……”盼青连忙从袋里拿手机解了锁递给旁的人。

顾携输自己的名字与号码保存到通讯录，正好电梯门开了，他又带着她走去，边走边说：“有什么事情，可以打给我，我不一定能接到，但我会让人回复你的。”说完，又拨通了自己的号码，几秒后挂断再还给盼青。

“赶快换衣服吧，别冒了。”

顾携只是将盼青送到门，拿钥匙为她开门，又顺势将钥匙给了她，但并没有去，留下一句叮嘱，拿着伞离开了。

“老师再见。”

盼青对着行远的背影放下手，拿下挂在门上的袋，里面装了一新衣服和一件新内，并附了一张纸条：均已洗涤。大概是不知围吗？不过她平常也确实不穿内衣。

到了傍晚，顾携给她打了电话让她开门，盼青不知他回来得比她想象的还要快，但又恰好地完了几家常菜，正坐在饭桌前等待。

“老师，我好晚饭了。”盼青开门后，不等顾携先说自己先开，恨不得谢完就离开。

顾携有些疲惫，披了一雨凉。见盼青还穿着自己的衣服，应是洗好烘过了，黑衣、黑的丝短裙、黑的丝袜，反而衬得肤白皙。他留意她半个学期了，但她总是坐得很后面，如今近在前，真是非常可漂亮。

“好。”顾携仍旧笑意温柔，换了拖鞋到卫生间洗过手后来到餐桌前。

盼青已经为各自舀好了一碗淮山排骨汤，她还不懂顾携的味，即便送过来的材和调味品很丰富，但还是得偏清淡。

顾携坐下来，菜一清淡却丰盛，还冒着气，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类家常菜了，而碗中被盛了许多排骨，他拿起筷多夹了几块到盼青的碗里，让她多吃一些。

“谢谢老师……”盼青一瞬诧异，有些不好意思地窥看了一顾携，却正被他捕捉到，又迅速地低下吃饭。

她不明白，顾携对她是不是有些好得太奇怪了，像是很熟悉她平常的一举一动，可她对顾携的印象，只是一位很有学术造诣的陌生老师。她不由得想到如果是杀或者威胁，如此不对等的社会地位，他能得到什么呢？又或者只是为了摧毁一个学生，以此获得快吗？

她承认，她的防备心一即溃，只要失意时，有人对她施以一好就会陷。

不过，她还是烈地觉到，顾携不会如她所想地伤害她，但确实带着目的来接近她。

果然，吃完晚饭后，顾携借课业情况逐渐谈起他的目的，他从傍晚带回来的纸袋里拿一只礼盒打开，将里面的黑项圈拿起来，说起她有一次带了项圈来上课，却一直用手挡着，好像不想让人发现，可他却发现了。而她不知，四年以后，有另一个男人也将她窥破。

盼青真的非常想找一个地方把自己埋去了，顾携说得很认真，但当事人听起来只觉得尴尬，她想解释是因为与朋友打赌输了才去上课，终究不过张了张哑声的低下了。

“你有主人吗？”

盼青没想到顾携问得这么直接，又立刻抬起了，惶恐地回答了一声“没有”，又接着笑得苦涩地说：“老师，我们不合适……”

“是因为我是你的老师吗？”

“嗯……”老师的压迫与平常人更一些，盼青又回到开始的目光怯怯，糊的字音跟着咽下。

“但我想盼青的主人。”顾携放下手中的项圈到盒上，叠起双，左手支在沙发扶手上，拇指不断着指。而窗外雨声潺潺，黄的灯光下，盼青似与之为一的柔和，如雨声挥之不去。

理还是德，盼青对这些并不烈，没有规训就没有社会，更级的文明之外，这些也许不复存在。她只是介怀会被发现，得不偿失，于是顺势地说了那三个字：“我害怕。”

“别怕。”顾携没有问她害怕什么，只是俯过来，一只手掌住她的平放在上的双手安抚她。

在制定规则时，顾携早已为未来的离开铺垫好，盼青读到“不要过问他的来去”这一条，还不懂得它的意味，以为不过平常的不要问主人去了哪里。而在与顾携建立关系后，其实实践起来，他很有分寸，而次数也并没有很频繁，一个月不超过六次。

她也理解他上课很忙，总之前后完全变了一个人，相比温柔，冷淡多了一些，aftercare也逐次减少，甚至变得模式化，她为此伤心了一段时间，偏偏鬼迷心窍地又被哄了回去。直到两年后，顾携忽然对她表白，盼青承认，她动了心。却五天后，顾携失联，问了同学，说是回了德国继续造。

总之，她与他再也没了联系。而有关他的一切，也都不尽删除了。

因为这个男人，她到毕业还在想念，还在不快乐。

他比她之前在网络上遇到的Dom都要成熟、沉稳、严肃，能够尊重她的一切。于是，这样的玫瑰蒙蔽了她很久当初他又如何伤她的心，直到离开校园很久，她才忘记顾携曾经来过。

她刚毕业时，在本市找了一个月的工作，由于没找到最终还是回了家。

她的家在一座南方海边城镇里，落后、偏僻，城镇背后是很多座山，面前又是一片无尽的海。

她在家里待了很久，陪伴她的。

后来去到某个更偏僻的乡下学纸活，当中历经了的离世，人去难逢，她找仙姑问她家里的神愿不愿意降下，终于她又能见到她的了，有些生气，她生前对她说，降神会背负很多，并不允许她去这个，如此又继续完成纸扎的学习。

不久后，她回到了读大学的城市，打算在公司里工作几年存钱旅行，鬼使神差地，在如今的街角遇到了这间殡葬店的招聘，工资并不，但是有双休，上下班时间也很正常，她拒绝掉了两家公司，在这里留了下来。

独自、平静地生活了一段时间，许长菱现在了她的轨迹里。

许长菱一句话都没有说，沉着脸将盼青从座位上抱起来，将她有些用力地放到后座上，一路沉默地开车回了家。

直至停在楼前园里，他下了车来到后座，将盼青抱坐到他的上。盼青知他生气，但她太醉了，两只手无力地搭在他肩上，后背抵在面前的座椅，低垂着不敢看向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