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吗？”

常羽经常问你喜不喜。

“喜啊。”

你每次也是老老实实地回答。

他给你唱的戏曲，他给你送的礼，还有他本人，你确实都非常喜。

“喜就好。”少年笑眯眯地摇摇尾，接着珠一转岔开了话题。

为什么不接着问呢？你总期待着他跟着问一句“那你喜不喜我呢？”但他从来都不问。

每次常羽送你礼都非常自然随意，“路上看到了”、“很有意思”、“节日传统嘛”、“想着你没见过”……邮件措辞十分轻描淡写，仿佛跨越陆地和天空的漫长距离跟他从楼下办公室托顺路的人带个文件上来一样不值一提，语气轻松得让你觉得自己去追问他送你这些的意义会被认为是小题大，或者说，自作多情。

万一真是怎么办？你也不是没想过。毕竟常羽的每句话都无懈可击。

或许他只是于商人需要和客保持良好关系的职业习惯、设定了给每个记录在册的人送礼的闹钟，你的心意最终可能变成某次易的筹码；又或许他就像每个重情重义的青期小孩一样、不求回报地随时把异地的好朋友记挂在心尖尖上，你的告白可能会吓得单纯青涩的少年落荒而逃。

无论如何，在知少年的想法之前，你不可能贸然表白，但问题就是，你没法准确知他的想法。

“常羽为什么要送我呢？”

“你不喜吗？”通讯画面里黑发红瞳的少年眨眨，后尾一甩而过。

“喜啊。”

“喜就好。”少年眯笑。

又绕回来了。你着继续问：“但是为什么呢？”

“大家不是都在送、你也会这么问别人吗？”常羽单手叉腰、语气自然地反问。

“……那倒没有。”你突然心虚，撑着没移开视线。

你仔细看着终端上的常羽，少年摇摇尾，眉得意地抬起，一脸了然的神。

“那特地问我，就是有话想对我说咯！唔……有什么想让我的事直说便是，”漂亮的少年咧嘴笑，起指和拇指比了个类似“ok”又类似数钱的手势，“凭咱俩的关系，不用铺垫那么长，给你打折啦！”

“咱俩什么关——”你迫不及待问。

“——指挥官！”但后的呼喊声打断了你。

啧。

“啊，快去忙吧！有空再联系啦！”常羽善解人意地摆摆手，微笑着等你挂断通讯。

“好好好……”你挂断通讯，收拾好表情和心情，转投向你没完没了的工作。

每次想要仔细问清楚就会被其他人或事打断，久而久之你也会想这是不是天意，冥冥之中有力量保护着你，不忍心让你碰。你不曾谈过恋也不知一段恋情到底要如何开启，于战术分析的大脑因信息量不足不能给你提供解决问题的思路，你所能找到的恋攻略也没法回答你的问题，比如：未成年构造会有恋需求吗？不过你也不是什么都不知，还是有一些能确定的事情，比如：通常情况下，成年人主动向未成年人发起追求，很大概率会被认为是犯罪。

考虑你和常羽还有工作方面的联系，或许也可以说是职场扰。

曾经你对各艺术作品中表现主人公对恋问题瞻前顾后犹豫不决的桥段嗤之以鼻，真的等自己经历了才发现那些创作者才是生活经验丰富的人，而你，再也无法像当时吐槽时说的那样，“他那么多，先说了再说嘛！”“如果对方真不喜，那早知也是好事啊！”“有什么好想的，傻都能看来别人对你有意思了好吧！”“不喜怎么会每·个·节·目都送礼啊！”

每每回忆起自己的“豪言壮语”，和别人听你吐槽时对你展的充满包容的笑容，你都想狠狠挠挠自己的，试图通过理方式实现自定义失忆功能。

大概人最终都会成为自己讨厌的那类人。你想。

你和他隔得实在太远，远到不方便“酒后吐真言”，更不用说以“真心话大冒险”来当借。说到“真心话大冒险”，你还真和他玩过，只是开始和结束都非常草率。

那时空中园和阿迪莱达成新的贸易协议，常羽被临时调过来帮忙理一些事务，他说全空就跟你最熟，所以放着自己临时办公不去、在你办公室蹭了很长一段时间。那段时间天天抬不见低见，你几乎以为自己得了心脏病。

一见到他你的心率就开始攀升，丽芙看了你好几。

求你了，别问。

你看向丽芙，希望她能懂你的神。少女掩冲你笑了笑，继续记录每日数据，什么都没说。

还未松气，里端着咖啡走你办公室，常羽跟着他也走了来。

“好香啊，没有我的份吗？”常羽问。

“钱。”里径直把咖啡放到你手边，淡淡地看了少年一。

“我的伙费都算在合约里的！”少年抗议。

“咖啡不属于伙费的科目，我看过合约了。”里冷静地说，“灰鸦小队并没有你的给份额。而且，构造不需要饮，所以严格说来那笔费用应该是动力能源费用，不是伙费。”

“嘁，小气。”常羽咕哝着，等里走你的办公室又转看向你。

“指标没问题，指挥官最近状态都很好呢，要继续保持哦。”丽芙结束了常规检查，温柔地收拾好东西抱在怀中，“我先去生命之星帮忙了，常羽先生记得提醒指挥官时吃饭。”

“嗯？”突然被名的少年愣了一下，很快绽开笑容拍了拍脯，“放心给我吧！”

于是丽芙也离开了，办公室就剩下你和常羽两人，一杯刚冲好的咖啡摆在你们之间的桌面上气腾腾地冒着烟，像是写满心事的空白对话框。

都怪咖啡太，你都觉背上开始汗了。

你挠挠发，开始找话题。

“常羽不去开会吗？”

“还没到时间，可以偷会儿懒。”少年嘿嘿一笑，后尾翘起，尾尖小幅度地左右摇晃着，似乎在佐证自己主人心情良好。

“觉常羽在这边呆了长时间……”话一觉像在赶人走，你赶找补，“不知对空中园有没有多熟悉一些？”

“哎呀，你都不陪我到转转，我自己一个人哪里熟悉得起来嘛！天天都对着那些势利的老，烦都烦死了。”常羽在前挥了挥手，像在赶走一些不可见的苍蝇，或是扇走一些难闻的气味。

“但是我每天都在加班……”你有些沮丧的低下。

“喂别这表情啊我开玩笑的！”少年些微提了些音量，直到你重新抬看向他他才松了气，“你老这么较真很容易被人欺负啊。”他双手叉着腰，尾摇晃的频率略有加快，表情略微严肃，“啧，空中园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

“我怎么了？”你不明白。

“哼……”少年舒了气，像是说服了自己一般舒展开眉，又扬起笑容，“没怎么，你很好，特别好。”

虽然听着是好话，但你总觉得怪怪的。

“要凉了哦，不喝吗？”常羽冲咖啡努努嘴。

“常羽想喝吗？”你捧起杯想起刚才他问的，捧到嘴边又没喝下去。

“问问而已啦，咖啡嘛，又不是没喝过。”

于是你喝了一。

真香。你忍不住叹了一声。

“很好喝吗？”常羽双手撑在桌上凑过来，长长的小辫突然从肩下，垂在你们中间轻轻摇晃。

距离拉近，坐着的你突然需要仰才能看到他的睛了。

因为少年的原因，你一直都俯视他，现在突然被他俯视，些微不习惯的同时，心脏又不受控制地燥起来。

“里哥泡的咖啡，当然好喝。”你回答。

常羽看着你没说话，若有所思。

你了气。

心脏得你受不了，端着咖啡杯的指尖又涨又痛。

“尝尝？”你鼓起勇气问这么一句。

“可以吗？”常羽笑着，又凑得近了一。

你的回答是把你的杯朝他伸过去。

于是他就着你的手喝了你的咖啡。

少年低时被杯遮住了脸，稍长的鬓发垂下来扫过你的手腕。

。

你顺着他的动作倾斜了杯，听到少年喝到了一。虽然没有看到，但你很容易想象他巧的结伴随吞咽动作上下动的画面。

一，又一。

一下，又一下。

你突然觉得渴，于是你跟着咽了一。

“嗯，”少年抬起，浅红的尖飞快掉嘴残留的咖啡渍，夸赞，“果然和别喝的不一样！”

他收回撑在桌面的双手、站回原先的位置，那若即若离的姿态，你似乎能看到周围透明的空气转过来填满了你们之间多来的距离。

“你喜吗？”你问。

话一你恍然想起每次他问你的。

“喜啊。”少年笑眯眯地答。

“喜就好。”你复刻了他每次的回答。

不知他会不会期望你再接着问呢？

你缩回杯，逃避似的了一。

“慢喝啦，又不会跟你抢。”常羽有些好笑地说，“话说你们情可真好，其他小队也像你们这样吗？”

“那当然不是。我跟我的灰鸦，是想一辈在一起那么好。”你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你终究没问来。

日在你的犹豫和迟疑中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真心话大冒险”的那天。

常羽完成任务要回列车了，临走前他邀请一同共事的人聚了餐，然后又单独邀请灰鸦聚第二趴。夜在约好的地方见面时，他刚送走第一波聚餐的人赶过来。

“呼……还以为会晚、还好赶上了。”常羽似乎一路跑过来的，机微微散发着气，呼倒是一没。

“嗯？”他一靠近你突然闻到了酒味，准确地说，是适合构造饮用的拟酒电解的味。你以为你闻错了，又仔细闻了闻。

“怎么？”他扯起领嗅了嗅，又摸了摸自己嘴，“很大味吗？”

“你还喝酒的啊？”你有些惊讶。

“来谈事哪有不喝酒的。”常羽有些意外，“难你一直把我当小孩吗？”

“没有人会把你当小孩。”里冷冷地话，“别被他给骗了，指挥官。”

“喂，我才不会骗你们指挥官呢！”少年似乎很在意这个事，立反驳。“我才不会骗你。”又看向你调了一遍。

“是是是，我相信你。所以我们现在嘛？”你问。

灰鸦内堂，你们在桌边围坐下来。

虽然在听到聚会地的时候你就有所猜测，不过还是得少年亲确认。

“机会难得，尝尝我的菜呀。”常羽理所当然地说，“之前看你们每天都忙个不停，也没好意思说。明天我就走啦，总得抓机会给你们两手。”

“菜的话，我可以帮忙。”西亚遂自荐。

“不用啦，早就准备好了，一就可以吃！”常羽拍拍手，“你们就坐好等着吧，一会儿就好！”

“晚上不可以吃太多太油腻的东西哦……”丽芙有些担心地看着你，“会影响睡眠。”

“安心啦，都是很清淡的小菜！”在你回答之前，常羽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

气腾腾的小菜摆上桌，然后是小巧的白瓷酒杯。烈醇香的九龙传统白酒倒杯中，你光是闻着就觉醉了。

“快尝尝！”常羽促着你下筷，你却不知先吃哪个好。

“这些都是什么？”里倒是不客气地直接问了你想问的话。

“啊，还要介绍一下吗？好吧。”于是常羽挨着介绍了一遍。

虽然都是家常菜，但他说完你转就忘了，毕竟完全没法从外观把菜品和他介绍的菜名联系在一起。

如果说西亚饭是品相致好味有待考量，常羽饭就是味童叟无欺但品相有待商榷。

幸好不是西亚饭常羽摆盘。你此时此刻就只有这一个想法。如果是的话，那材和客都蛮可怜的。

小菜是与外表一关系都没有的味，连一贯挑剔的里都说不难听的话，反而若有所思的表情。

“怎么样，好吃吧？”常羽看大家的反应有些得意，后尾翘得老。

“好吃！”你连连应，“再来十盘八盘我都吃得下！”

“哼……”被你的反应逗乐，少年眯问，“那，你喜咯？”

“喜啊。”你脱而。

“喜就好。”他自然地接。

“指挥官喜的话，我要努力学着。”西亚说。

“没问题！”常羽拍腹保证，“包教包会！回我把菜谱留给你！”

你听他们聊起菜的事，随手端起酒杯抿了一。

辣。

“嘶……”呛人的酒从一路烧下去，给你的呼全都涂上了熏人的酒气。腔和鼻腔缭绕的酒味如烟雾弥漫上球，脸颊开始充血发。

“怎么偷偷喝起来了，”常羽发现了你的偷喝，端起自己的小杯和你碰了一下，“要大家一起碰杯的呀。”

于是你举起了你的杯。

五只杯轻轻碰在一起，常羽说了两句表达谢的话，然后大家纷纷收回自己杯浅酌一，都被辣得眉一皱。

“怎么这么辣……”连常羽本人都发这样的疑问。

“你带来的，你问谁？”里皱着眉反问。

“指挥官不可以多喝哦。”丽芙上提醒。

“很特别。”西亚一脸“学到了”的表情。

原本只是很普通的聚餐，但在吃完后丽芙突然叹了一句“灰鸦好久没有聚在一起玩了”，“真心话大冒险”和一大堆调料突然就被摆上了收拾净的桌面。

“什么时候买的？”你都不知常羽从哪里摸来的这东西。

“啊，聚餐不都得准备这个吗？”常羽熟练地拆开塑封，把“大冒险”放到一边，挑里面的“真心话”洗了起来。

少年洗牌的手法异常熟练，炫技一般地玩各样，看得人缭。

“我们就这么几个人就不‘大冒险’的牌了，改改规则吧。”常羽指指从厨房搬来的一堆调料，“选择‘真心话’就可以加料，选了‘大冒险’就得把大家调来的东西喝下去哦。”

“这玩法不得先有一碗吗？”你问。

“要什么？”常羽奇怪地问，“有还叫‘大冒险’吗？”

“行吧。”你开始祈祷别拿到不好回答的问题。

洗好的牌被放在了你们中间。

“啊，第一个人因为没有‘大冒险’可选，所以只能选‘真心话’哦。”常羽突然又说。

灰鸦三人突然看向了你。

“嗯？”你莫名其妙。

“看来大家都很想多了解一下我们指挥官呢。”常羽笑着说，“那请你拿第一张吧。”

没法拒绝，你拿了第一张牌，大家依着座位顺序分别拿了自己的牌。

“哎呀，还好不是什么难回答的问题。”常羽轻松地说。

其他人脸上也是一副放松的表情，视线又在你上聚集。

你看看空空如也的杯，又看看自己手上的牌，十分怀疑自己的运气。

普通扑克大小的牌面上，写着数字编号和一句话：“告诉大家在座有没有你喜的人。”

你把牌亮给大家看，丽芙上看向常羽，脸上是掩藏不住的笑意，她不得不抬手遮住自己的嘴，然后又和其他人一样看向你，睛亮晶晶的。此刻你只庆幸大家都盯着你，没人注意到丽芙的“小动作”。

“唉……虽然一直没谈过恋，但是喜的人嘛……肯定是有的嘛。”你糊糊地说。

“是问‘在座’有没有哦。”常羽提醒。

“都说了……有的嘛……”你别开视线。

谢之前喝的烈酒，让你的脸提前就好了。

“那么请加料吧。”常羽笑着把空杯推到你面前。

你看了看那些调料，拿过醋倒了一整杯。

第一圈“真心话”说完，醋里又增加了白糖、盐、薄荷和蜂，只是——

“为什么你们的问题那么没营养？”你有些不解。

谁想听他们说“最喜的衣服”“昨天有没有洗澡”“今天有没有刷牙”“学校最讨厌的老师”啊，这些问题是能和“在座有没有喜的人”放在同一个盒里的吗？

“指挥官运气很好呢。”丽芙说。

“嗯？”西亚表示疑惑。

里咳了一声，想说话，被丽芙笑着看了一又闭上了嘴。

“那就再洗洗牌嘛。”常羽二话不说又洗了遍牌，同样让人缭的手法，洗完又推到你面前，“来。”

你拿了最上面一张，翻过来只觉得前一黑。

同样是数字编号带一句话，只是这句话是：“向喜的人大声告白吧！”

这真的不是“大冒险”的牌混过来了吗？

其他人摸完牌又看向你。

“我选‘大冒险’。”你二话不说端起杯一了。

酸。

“啧……”郁的醋酸味几乎盖住满的酒气，后续加的调料在绝对数量面前没有丝毫存在。你一瞬间就醒了，觉自己从来没这么清醒过。

你“啪”地把杯扣在桌上，把手里牌往牌堆里一藏，大声宣布：“我不玩了！”然后转就准备跑。

“但是这次我的问题很有意思哦，你不想听听吗？”常羽冲你扬了扬手里的牌。

“不听了！”你扭就跑了。

事后你问其他人常羽手里的牌写了什么，他们都表示在你跑了之后他也把牌回了牌堆，于是你们两人到底摸到了什么问题就成了一个未解之谜。

送会草草收场，第二天你收到常羽发的邮件，说他已经顺利回到地面，谢这段时间的照顾。

“所以那个很有意思的问题是什么？”你发消息问。

“转我一万黑卡就告诉你。”那边很快回复了过来。

你正在第四个零时来自常羽的通讯突然了来，接起后少年有些张的脸现在你屏幕上。

“别真的转啊我开玩笑的！”

“哦。”你有些失望，退了打款界面。

“真在转啊？”

“嗯呢。”

“这么想知？”

“想知啊。”

“那，个易，你告诉我你到的问题，我告诉你我的。”常羽了你熟悉的笑容。

“狡猾。”

“我也很想知啊！”少年摇摇尾，睛里带着光。

总觉得他这个模样像在期待着什么，但你又觉得自己想法来得毫无理。

闲聊了两句挂断通讯，你挠挠发，一时间很想通过这理手段回到前一天晚上。

如果翻开了牌，真的说那句“常羽，我喜你”会怎么样？在座没有外人，丽芙也早就看穿了你的想法，仔细琢磨下，明明是绝好的表白机会。

你竟然觉得有些可惜。

可惜时间逝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错过的“真心话”没法再捡回来，只留那郁的醋酸味一直积蓄在回忆，每次翻找都会被呛上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