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红眉曾经跟他说过：谁年轻的时候没血呢？

事实证明，萧王的住哪儿环境都好——方轻词就这样摆足了神医架，一路来到湖畔的一小屋。

……也未必是没有理由的，方轻词想，沈定文本就心极重，提前导致了气息走岔神志错，也说得通。

拿着经商田的剧本，偏要演成苦大仇权谋戏；生着复仇文主角的心，又没有人家主角的命。

他不知小楼上的那位王爷又动了什么心思，只好照原定的计划来。

沈定文立刻便陷了某幻像。

方轻词如今也熟悉了萧王的风格，知剩下没说的后半句话是治不好就直接杀了省事，只轻轻“嗯”了一声。

侍卫了——他们清楚他和骆红眉的关系，自然不会怀疑。

他于是：“那我直接回禀王爷，沈大人的疯病……治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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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的骆红眉一心建功立业开疆扩土，年少的沈定文一心金榜题名平步青云——然而归结底，他们理想中的志向，终究不可为。

他原本的计划，他在沈定文上下的暗手今夜时才会发作——然而沈先生大概是质特殊，竟然提前了七个时辰。

方轻词假装没看到这一幕，挥了挥手，示意这里不需要他们了。

方轻词一直暗自留心屋外，知萧王加派的人手仍然没有撤走。他不希望这群侍卫起疑，于是对婢女说：“把这药端给沈定文，给他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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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军营中的缘故，这位青州司说话也随便了很多。颜桐知对方对自己那为数不多的信任还是看着方轻词面上的，于是没在别的地方纠缠，

这话当真不假，方轻词想。

然后他脑里猛地闪过什么，蓦然僵在了原地。

“给我找两个会熬药的婢女。”方轻词说着站起来，“你们这边，哪儿环境好一些？给我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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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红眉如是，沈定文如是。

方桢：“巧的很，我也以为你应该留在东宁城。”

婢女应是，正要他的吩咐去，方轻词忽而又：“等等，给我留一儿。”

那时候的沈定文，虽然在青州官场极不得意，自己也生死难料，却依然是镇定的，甚至镇定得过了：他就那样清清淡淡地站在夜里，清清淡淡地谈着自己和骆红眉的生死。

方轻词轻轻巧巧地震开了沈定文，侍卫们也反应了过来，七手八脚地把胡挣扎的沈定文抬到了床上，一个侍卫取，将他手脚束在床边。

小半个时辰之后，药熬好了。

为首的侍卫想得更一些：方轻词明知这是骆红眉留下的掌伤，却不救治，如今自然更不可能沈定文了。

“沈定文是中了骆红眉的掌力。”方轻词说着找了个，倒了一小碗药去，“理来说骆红眉的内力不应该是这样的，我怕他自己练功了岔，提前备用。”

侍卫们离开之后，方轻词一个人拖了把椅坐在床边。沈定文虽然被绑住了，神倒还是很好，正披散发地瞪着他。

——他怎么忘了，在半路被萧王侍卫拦下之后，骆红眉曾告诉过他：方家有内应！

他要的婢女早已等着了。

侍卫首领应了一声，凝神细看，见到方轻词的字，神蓦地僵住了。

——方才，他走到湖边的时候，发现自己边的防卫增加了一倍。

方桢：“……”

方轻词向侍卫眨了一下，心里颇有计得逞的自得。

颜桐挣开绳索从地上了起来，着手腕：“早这样不就好了。”

严格来说，他和沈定文只见过一面——便是前两日夜里他去救金河，结果反被沈定文要挟，不得已替他治了伤。

他见过的沈定文，是一个极端冷静的疯，如今终于彻彻底底真的疯了。

方家人基本都是文官，只除了方桢是武职。他听了颜桐的话之后，只：“这群人来历不明，先关着再说。至于这个，”说着指了指颜桐，“先给我留着。”

“会死。”颜桐说：“他在萧王手里。”

只不过增加得极为谨慎，若不是他内力厚，也发现不了。

活在封侯拜相的幻觉里，大概就是他最好的结局。

此刻，萧王侍卫们的神已经由莫名其妙变成了目瞪呆。方桢知这群人已经对颜桐起疑，于是一挥手命军士把人带走，自己则带着颜桐回了主帐。

原定计划：骆红眉带青州军截住萧王，他则试图救醒金河，找到棋盘寨众匪和两辽边军，宣称之前所谓“骆红眉之命”都是沈定文冒认的。

他见沈定文仍然不住挣扎，于是取一银针，轻轻对着他太刺了去。

“不用。”方轻词忽地伸手扯了张纸来，立刻有力好的侍卫将笔蘸饱墨捧到他面前。方轻词伸手接过，龙飞凤舞地写下一张方，递给侍卫首领：“这上面的药材都要。”

他这服药，本不是为了治沈定文的疯病，而是为了解开金河上的迷香！

一旁侍卫问：“方先生，这是什么？”

方桢俯下来，居临下地看着他，“方轻词怎么了？”

颜桐看方桢神不善，立刻改，喊：“方轻词！”

青州军营。

他想，沈定文这辈，大致可以概括如下：

方家是望族，方轻词因此对这待遇十分习惯，毫不客气地吩咐婢女整理药材，一边指挥她们熬药，一边却留上了心，暗中观察周围的动静。

二人在帐中坐定，颜桐立刻便：“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以为你应该留在东宁城。”

为首的侍卫转向方轻词，“方先生，王爷让我们给您带一句话：沈定文份麻烦，放他这样总不是事儿，您要是能治好他再好不过。”

他这话倒不是替萧王问的。方轻词想了想，：“大概是内息走岔导致的走火吧。”说着伸手掀开沈定文背后衣，颜桐留下的掌印，向侍卫：“骆红眉内力暴烈，沈定文如果顺其自然可能只是掌力发作亡，如果仗着自己胡学来的内功瞎搞的话……后果就不好说了。”

侍卫略一沉默，压低了声音，又：“沈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方轻词在屋中又坐了一会儿，便听到侍卫回报：“方先生，药材已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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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轻词坐在床边，看着安静下来的沈定文，思绪漫漫地散了开来。

骆红眉信了，所以败了；沈定文不信，所以疯了。

沈定文终于不动了。

侍卫们也有些武学基，听到这个解释，以为然地了。

方桢眉梢轻轻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