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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失(4/6)

缺失

—————————————第11年—————————————

许家现在住的房不是以前那幢老式的二层小楼。

那年许穆玖刚念完小学,许一零也念完了四年级。

有一天下午,穆丽菁兴冲冲地从菜场回到家,迫不及待地和家里人公布,说她结账的时候偶然听见旁边两位大的谈话中有“拆迁”的字,她便留下来多听了一耳朵。

果不其然,是在讨论这一带要拆迁的事情:东湾村的分土地要被用来盖工厂,就在这一年。

许穆玖和许一零很少见到母亲这么兴奋,她握着父亲的手调自己已经反复确认了信息的可靠、语无次地表达自己对这个消息降临的心情有多惊喜。她滔滔不绝地期许未来的生活,她的样像极了突然被着的木,不停地迸火星

这件事对整个家来说一定是件大事,因为连向来沉得住气的父亲也同母亲一样沉浸在兴奋和喜悦中。

好消息大概是有力的吧。

好长一段时间,在父母的里,南面的河塘不再是饲养蚊虫的小沟,隔里的黑白猫不再是专挑夜瞎叫唤的家伙,梅雨天过后家里漏雨的储藏室里充斥的也不再是漉漉的霉味......

老宅的评估、搬家的日期、存款和借款的拨动……所有事情商量好后,许常均和穆丽菁在附近一小区的不同楼栋买了两装修过的房,分别在一楼和三楼,一楼是给许常均的父母住的。那块地方他们早就看好了,虽然暂时价格不,但很有升值空间。

搬家是在九月初。小学和初中都开学了。

许穆玖现在在林城公办的南路中学读初中,每天乘公车上下学,而许一零还是走路回家。

母亲提过是否要接送许一零,但被许一零拒绝了。

和罗解除了最好朋友关系的绑定后,许一零在班上就只有几个关系还算不错的普通朋友了。她没有再和谁互相认作好朋友,组织活动的时候,她也是听老师安排合搭档。

她还是喜和同龄人玩,还是需要好朋友,只不过这个好朋友从罗变成了许穆玖。上学期间在外面最开心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和许穆玖走路回家的时候。

虽然现在和许穆玖不同路了,走路回家也只是一个人走,但许一零宁愿自己走。

想要和合适的同龄人相,而不是和有困难的长辈。如果没有,那不如享受独,独自观察,独自聆听,独自受,独自思考……

她不会这么和母亲说的,她不敢。虽然她没尝试过,但她知这么说一定会导致自己和母亲起冲突。

“我习惯了。”

非常好用的一句话,温和且不需要什么解释。

最后一天搬家的早晨,临家门,许一零手里攥着新家的钥匙,回望了一老宅。

是不是换了住就代表要开始新的生活?新的生活会有什么不同吗?

她有些不安,回到屋内,再次叮嘱母亲一定要把许穆玖的木带过去,母亲看着特地为此从门折回的许一零有些摸不着脑,随后还是答应了。

一整天,许一零总是提醒自己今天放学后要走另一条路。

新家所的小区离安邮小学不远,新的回家路上和她顺路的同学有很多,这是她曾经期望的。

然而,真正到了这一天,这份得偿所愿的新鲜很快就消失了。加他们、与他们并行,对她来说好像是顺理成章的,也好像有些突兀。

最后,她还是选择在他们后面独自行走。

她来到新家所在的东汶园小区。

她还没住过这里,以前也不常路过,没看过几

小区很整洁,设施很新,而以前住的地方像蒙着一层永远不掉的尘土,二者有天壤之别。

她想,自己大概是兴的吧,可兴的心情似乎被另一情绪盖住了。

望天,还是一样的夕,橘黄的,圆满得像个橙,赤金的火焰烧灼碎云,云下是新的光景,平均十二层的楼栋鳞萃比栉,楼栋前后与之间,树木错落有致,叶掩映,后平整的柏油路面上映着一漆黑瘦长的影

许一零担心自己不适应。

一想到老房会被拆掉,以后要面对新的生活和未知的改变,她就觉得自己脚下空的似乎不像踩在路面上,踏实不下来。

一般来说,条件好到条件不好的生活才会让人到难以适应,而她居然担心适应不了条件不好到条件好的生活。

许一零捧着自己的脸拍了拍,她最近学了一个新词语,叫“矫情”。

她整理好心情,十分不熟练地用钥匙旋开新家门的锁。

母亲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妈。”

“嗯。”

许一零在屋内简单地环顾了一圈,母亲已经把新家收拾完毕。屋里的陈设大多数是陌生的,只有极小分是熟的。熟的分也不完全熟,它们放在现在这个房里,在许一零中可以这么形容:很像旧书的贴画贴在了另一本书上。

恍惚,违和,不安。

许一零找到了自己的卧室。然而,她在卧室里四搜寻,窗台、桌柜、屉,半个木的踪影都不曾现。

许一零莫名焦虑起来,不安愈发烈,仿佛有人把她的救命稻草藏了起来。她连忙冲卧室,在客厅继续翻找。

“妈,我的玩呢?”

“玩?......哎呀,”穆丽菁支起疲惫的,扶额,“忘带了。”她打算最后用袋装这些小件的,但她最后一次回老宅带东西主要带了一楼的一些盆和炊调料,忘了二楼的玩

这几天事情太多了,她哪还记得这档事。

“什么?”许一零的大脑懵了一秒。

这间房没有她要的东西。

她停止翻找,转而扭过,提了声量,“可是......你早上答应过我的!”

“啧,真的忘掉了,我这两天都忙死了。”穆丽菁有一丝不耐烦,她每天为了搬家和账目的事跑东跑西,还要理工作,这就够她烦心的了,女儿现在还摆一副要胡搅蛮缠的样给她添堵。

“妈......”许一零走到穆丽菁边,拉住她的胳膊,“你带我去老家好不好,就一会儿,我拿到玩就回来。”

“哎呀,不去!”穆丽菁气愤地甩开许一零的手,“我才歇下来一会儿你就给我找事?要去你自己去。”

“再说了,”穆丽菁喝了茶,“讲了多少遍了不要什么都往家里,那些木放在老房也就算了,放在新家里像什么样!”

穆丽菁本来就讨厌屋里堆一些七八糟的品,她想要的是清清的家而不是收破烂的垃圾场。更让她生气的是,孩一回家脑里想的不是赶把作业好,居然是玩,甚至不惜为了玩跟她作对。

许一零蔫蔫地低着,仿佛母亲嫌弃的不是玩,而是她。

母亲并不知那些玩的意义,不清楚那些玩承载了多少时光里的记忆,不清楚那些与自己息息相关的记忆被她视为自己的一分。母亲一直在自己的事,似乎懒地时间了解她。

可同时,母亲又对她很好,为她付了很多,这句话一直刻在她脑里。

她没有忤逆母亲的立场,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她觉得自己的一分被丢了,轻得像浮萍草,空得能透过风、透过光,没有重心也没有依靠。

“最好也不要把我带过来......”许一零丢下一句话,转卧室重重地关上门。

教室的后门被打开了。

许穆玖下意识朝后门方向看去——外面走廊里什么都没有。

自己已经上初中了。

许穆玖转回,黑板上簌簌落下星尘般的白粉笔灰,让他想起了在镜前面一边数白发一边嘟哝岁月如梭的父亲。

他发现原来时间对他来说也是快的。

开学有一段时间了,初中的压力明显比小学大。教导主任在开学典礼的演讲中就告诉新生,初中三年与丛林战场相比,残酷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稍有不慎就会被人狠狠甩在后,一念之差也许会让人生截然不同。

这是人生的第一个分岭。各麻烦事接踵而至,猝不及防,让人疼脑涨。

面对压,不容迟疑。穆丽菁本着“挣钱就是为了培养孩”的理念,在暑假开始就给许穆玖报了补习班。许穆玖不得不承担下这份“沉重的”,他待在家的时间变少了,见到许一零和父母的时间自然也变少了,同时,他也没时间和心思再新的玩了。

好在许一零独立得很快,她不像以前那么黏着许穆玖,也没有问许穆玖什么时候再。许穆玖认为,许一零独立是好事,他也相信许一零能和新朋友相得很好并且应对好独的问题。

但他有时候会发现许一零一个人盯着过去那几个玩发呆。

“放学了,发什么呆呢?”同桌拍了拍许穆玖的肩膀,背着包了门。

许穆玖回过神。

终于熬到星期五了,不用上晚自习。

但周末两天在补习班都有课,他还得完成学校的作业。初中的作业量和小学的相比陡然增多,就像是顷刻间上了一层大阶梯,中间连过渡都没有。

没有时间悠闲地逗留。

踢着石走到学校附近的公站台。那里挤满了放学的学生,有几个是同班同学,勉算是熟面孔,但没有熟到可以上前闲聊。

人群里,大多数学生在聊天,竟还有几个在看书。

惊讶之余是一阵焦虑。

他想起自己,想起今天默写没有过关,想起班主任说国庆节假期没有七天,想起假期之后还有一次月考……

站的公车载着一批又一批学生离开。

上了初中才发现,小学的时候真是轻松。以前是自己不知珍惜,瞻前顾后、畏首畏尾,没有痛痛快快地玩,也没有尽心尽力地学,错过了很多机会,现在后悔也无济于事。

许穆玖突然想起来,从今天开始就要住在新家了。

忙死了。

他烦躁地揪下旁边绿化带的一片叶,一条一条地撕。

他越来越觉得好像有人在推着自己生活。他刚离开小学,还在适应初中的生活,现在又得立刻离开自己熟稔的老房,去新的环境生活。他甚至没能和它好好别,它如同一个盛满旧什的盒,被遗弃在林城的角落了。他不想遗弃它,时光却生生地将它夺走了。

人声嘈杂的街,一众汽车的鸣笛声中,公车上机械的报站音总是有一特别的辨识度。

一辆公站,却不是去往新家的那一路。

而是去往老家的那一路。

的那一刻,瞥见车LED显示屏上的数字,他也不知哪来的冲动,就这么跟了上车的人群。

他知自己不是很清醒。

不清醒可以作为理由吗?

今天回家会很迟,但他没有通知父母,只是为了去自己想却在计划之外的事。

发动,透过旁边的窗可以看见公站台,它被抛在后,逐渐在视线里消失。

心里一阵畅快。

也许是真的很舍不得老家,也许是实在不习惯新家,也许是难得任地挑战了规则,说不清楚,反正满车的乘客里,聊天的、睡觉的、玩手机的,没有人会留意抓着公车左侧倒数第二个扶手的那个孩,一声轻笑里有几层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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