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鸾容自己也知这两个问题问得有多蠢，可她心被填着一抷灰，惘惘寻不得开解。

虽说她是庶，自小比不得侯夫人房里的一一女矜贵，可到底也是父亲的女儿，怎么说也是这侯府里的小主。以往不大家心里如何想，但面上总归过得去，今晚这般，简直是把她同那些才丫鬟们视为一，一个不兴便连面情也不作。

受了如此委屈，夏鸾容这下也无心散了，踅回了琵琶院向小娘哭诉。崔小娘拿帕帮女儿揩拭角，一行心疼，一行又恼她沉不住气。

良久，才语调无波地悠悠说：“外人都侯夫人淑惠雅量，可当初娘门时，她却给这间院赐名‘琵琶院’，容儿可知是何意？”

夏鸾容犹自委屈着，哽咽：“因为、因为阿娘弹得一手好琵琶……最得父亲喜。”

她犹记得小时候，每回父亲来这边时，都会让阿娘弹奏上一曲。这习惯直到她渐渐长大，父亲才不再如此。

崔小娘边淡几许笑意，目光邃远，似陷某些回忆：“当初阿娘尚在戏班时，的确是因那一手琵琶才得了你父亲青，也正是那悠游柔转的琵琶曲，治好了你父亲的不寐之症。”

说到这儿她略作一顿，微扬的角逐渐耷下，风充满讥刺：“可是娘府后，侯夫人总在人前故作不经意的唤起娘的名崔琵琶，又将这院赐名琵琶院……其实她就是想时刻提醒着娘，一日为戏，终生难登大雅之堂，即便了府，也同府中养得那些个伶人并无二样。”

“琵琶，既是娘的立之本，也是桎梏一生的枷锁……”

夏鸾容怔了怔，倒是一时忘记了自己的那委屈。这还是她一回听阿娘说起这些屈辱往事，心里不免也跟着泛起了酸。这些年是阿娘将她保护得太好，以至于她总觉得自己比夏莳锦这个嫡也未差多少。

崔小娘则继续：“三姑娘是侯夫人肚里生来的，那矜倨傲劲儿自也是随了她，是以许多地方，你不得不学娘一样伏低小。”她的手轻抚在女儿柔的脸上：“容儿，娘这辈怕是没有母凭贵的命了，娘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你定要争气嫁个好人家，这样娘在侯府才不至被人看轻。”

阿娘难得显如此脆弱的一面，夏鸾容很想宽她，可稍一琢磨，这还是不下去。

“可是娘，女儿未来能嫁给什么样的人，还不是得看母亲的意思……”夏鸾容中的母亲，自然是指侯夫人孟氏。

崔小娘幽怨的叹了气，是啊，庶女的婚事皆由嫡母作主，这也是所有为人妾者被正娘拿的一个原由。女前途被在别人手心里，便要逢迎着别人的喜好，委曲求全。

不过这些年崔小娘能在侯府立住脚，并逐渐稳固了地位，自也有一番事智慧。毕竟侯爷年轻时也曾风狂浪过，偏房妾室何止三两个，而如今除了赶府的，便是留在洛老家伺候老夫人的，能陪着侯爷迁来汴京的，除了侯夫人便只她一房。

于是崔小娘很快重整旗鼓，了女儿的：“容儿放心，娘定会为你铺好这条路。”

*

轰隆隆的报晓鼓响起的时候，晨晖已然冲破云层，洒落万金芒。

府衙的门前一辆车缓缓停下，从里面下来个兜帽的人。延颈秀项，姿婉约，短短几步路走得那叫一个分拂柳，不用问便知是位小娘。

她朝守门的衙役伸了伸手，掌中握着一块令牌，那衙役匆匆看了一，便即双瞪大，扫量一来人，而后作个“请”的手势，并恭敬：“烦请娘在前堂稍候，小的这就去请府尹大人来。”

了前堂，小娘方把兜帽摘下，在官帽椅上落了座。

此人正是夏莳锦。

其实并非是她故玄虚，而是这东京城里人多杂，编故事的能力也堪称一，故而为贵媛千金皆都奉行着“三不”之原则。一不艺馆，二不酒肆，三不衙门。

夏莳锦在前堂只等了片刻，府尹大人便亲自赶来，从上冒的一层薄汗可见来得有些急了。只不过他的急切并非因着安逸侯府的面，而是东。

他不认得夏莳锦，夏莳锦也没有自报家门，只将先前给衙役看过的那块令牌又拿给府尹大人看，直接言明来意：“大人，我乃奉太殿下之命，想去见一见乐安县主，还请大人行个方便。”

府尹接过令牌前后翻看，确认是东令牌无疑，当下应允。原是打算亲自引路，夏莳锦却不敢劳烦他，只了一个衙役相陪。

外光刺，牢内却是暗，不过当夏莳锦被引到吕秋月所在的那间牢房时，明显觉这与别的不同。

吕秋月虽牢房内，却是吃喝不愁，面前小案上摆着的菜肴致丰盛，上穿的衣裳也不是带着“囚”字的犯人衣服，而是居家时所穿的舒适衣裳，甚至一旁还有供她净面的清。

可见府尹大人已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给了卫国公府颜面，让吕秋月得以在此面的过活。

听到声音，躺在净矮榻上的吕秋月恹恹地睁开。

算起来她来此已逾半月了，在这里她找不到除了睡觉以外可供消遣的事情，所以整日都是吃了睡，睡了吃。如今她也不像初来那几日狂躁易怒，已在慢慢适应这日。

打从她来之后，倒是每日都有人来探望安抚她，父亲母亲会来，北乐郡王府的人也会来，心也每日会来送一日三餐。这些她都习惯了，可此刻来的人，倒是令她极为诧异。

吕秋月“蹭”地一下坐起，撩开微的长发看向夏莳锦，目光一如过去凌厉。

她细眉拧，妥妥打着结：“夏莳锦，你来什么？”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对不对！”

第21章 内贼

夏莳锦不着急理会吕秋月，只对带路的衙役颔首致谢。衙役连忙还礼，识趣地走远一些，容给她问话的空间。

夏莳锦这才朝吕秋月走近两步，指端在铁棂上轻轻刮过，拨琴弦一般：“我同县主也算相识了两年，期间大小筵席遇见无数回，安逸侯府的宴县主也次次赏光。如今县主落了难，我来探望也属常情，县主何必张如斯？”

“难是县主了什么亏心事，才会担心我来落井下石？”

吕秋月眸光一颤，显然是被戳中了心思。生怕夏莳锦从她的焦躁中看更多，整个人瞬时安静下来，不再像暴怒的狮般张牙舞爪。

她将两侧发掖去耳后，畔浮笑容，努力拼凑着四分五裂的自尊，试图重拾昔日优雅谈笑间就能伤人于无形的后宅作派：“夏娘，瞧你说的这些话，怎么也不似真心来看我的。若真拿我当妹，就该如段莹那般去中奔走讨情面。”

夏莳锦先前说话时脸上便挂着笑，这下更是彻底笑开了：“县主在牢里住了几日，倒是变天真了不少。来看你是真，真心却是假，你都叫人去太那里暗箭投掷中伤我的书信了，还要我为你去中奔走？”

吕秋月一怔，挂在脸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了。这案因着赵海还未到案，并未正式开审，各中细节外人也不应知悉才对。何况东一直对外声称太遭遇刺客，本未提投掷书信一事。

她纳罕地望着夏莳锦，艰难挤几个字：“你……如何得知？”

“自然是太殿下这个当事人，亲对我说的。”夏莳锦心想昨日段禛既然肯将令牌借给她，便是默许了她借东的势狐假虎威一番，那么当下把他祭来，想来他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你同殿下私下见过面了？”

透过吕秋月陡然亮的双眸，夏莳锦从中看两簇明晃晃的妒火，不由轻笑：“县主落此下场，还不知是为何？你为了中伤我不昔闯下如此大祸，你当太殿下是什么人呐，会纵着你的任妄为？如今你还只顾着醋意大发，却不想想自己如何才能从这囚笼之中脱。”

吕秋月用力咬了咬下，边泛白，恨恨说：“夏莳锦，你以为你赢了么？就算我这个过牢房的人再也不了东，可你这个嫁过人又被转手典给别人作妾的人，还以为能当上太妃不成？”

这番说辞，终于叫吕秋月搬回了一城。夏莳锦如她所料那般瞠目愕然，即便匆匆敛下睫羽意图掩饰，可先前瞳仁骤缩的一幕早已叫吕秋月确捕捉，且面上的恓惶之是如何遮掩也是遮掩不住的。

夏莳锦今日本是故意来气吕秋月的，愤怒能使人漏破绽，不必严刑拷打也会自己吐许多内情。如今这计策显然是成功了，只是想不到探明的内情竟让夏莳锦陷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