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折扇打开，在前晃了几下，说：“周某承岛主恩德，在岛上挂名护法多年，少不得要为自家岛主的清白说句话了——要说鉴别鬼修，可不一定要亲看见他的本命噬魂灯，行鬼者魂魄污浊，只需借得魂镜，一照便知。我家岛主光风霁月，怎可能与那些邪外有瓜葛？”

在人心惶惶中，岛主终于开了，解释：“十几年前，我与几位友同一个大一战，魂魄受损，因此至今仍在闭关疗伤，不知诸位想看些什么？”

这时，有一人朗声笑：“这位友满昏话，难不成想鼓动大伙在青龙岛上造反吗？”

他遭遇蒋鹏的时候，年纪实在是太小，以至于印象刻得不行，到现在对鬼中人也是发自内心的恶心，岛主收留庇护了自己一门这么久，他要真是……

继而又想：“要是不行……那也只好一战，大不了死在这，要是能替他们抵挡片刻，我也算瞑目了。”

白嵇就算再昏，也不敢当面提起要搜岛主府的事，这简直岂有此理么？

可惜，严掌门心里几重纠结与情谊厚，程潜一概不知。

周涵正不以为意地应：“哦，闲差一个，无门无派无之人，比不得诸位家底后，挂个虚名混饭吃。”

天衍隶属于当朝钦天监，是凡间朝廷的人，名义上“仙人”的事，实际上好像谁也不了——虽然可想而知，天衍里肯定会请修士任职，但在大分人心里，还是觉得这是两个世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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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争鸣心里一阵狂，他虽然不知周涵正在其中扮演了一个什么角，但也知此人下是明着帮青龙岛，暗地里刀。

这想法一闪而过，却在严争鸣心里不轻不重地扎了一下，得他如鲠在似的，他的目光扫过李筠、韩渊和坑，李筠聪明又谨慎，谨慎得有胆小，不像是会圈的，韩渊对修行一事远不如打听“张家长李家短”上心，坑……唉，尽还小，已经现了没心没肺的端倪。

三千，鬼狠毒至极，是下三滥中的下三滥，青龙岛主会投其中？

周涵正低看了一，笑：“看来周某三魂俱全，七魄安好，是没什么问题了。”

很多人可能直到陨落飞升，都没见过一个活的天衍的官员。

那可是四圣之首的天下座师！

岛主都不可能放任别人搜查他闭关修行的府。

众人回望去，见周涵正领着他那一群黑鸦一样的蒙面人走了过来，这些蒙面人在天上御剑的时候不显，落在地上走路的时候才让人看一端倪来——这些人队伍极其整肃，每个人的貌竟都差不多。

周涵正笑：“白主不问世事久矣——先帝爷时，那魂镜就已经赏给了天衍，说来也巧，只因上次仙市时海上惊现鬼大，为防万一，我这镜随带着呢。”

第44章

周涵正掐了个手诀，轻声：“起。”

白嵇步步：“这么说，顾岛主是不打算照一照这正大光明的镜了？”

他再扫了一程潜，见那小鬼对周遭一切仿佛充耳不闻，定力十足，心里只好无可奈何地拜服了一番。

严争鸣只是稍微设想了一下这个可能，心里就是狠狠地一揪，他怔怔地看了程潜很久，然后这位有史以来最没有立场的掌门心里默默地盘算：“想这些有什么用？就算小潜真有那么一天，我也无论如何不会对他下手的，大不了把他藏起来。”

他此时万事不过耳的八风不动不过是端个样，他们一行差不多将老幼病残四个字占了仨，程潜又不是真的心大，哪能全然定？

他尽力直了腰杆，言语间竟有了几分悲壮之意，周涵正看了他一，没言语，抬起一只手，一个蒙面人立刻会意上前，捧上了一个小包裹，里面竟是一面样式古朴的铜镜，边角都已经磨损，镜面也有些污浊。

躲在西行后面的散修狼狈至极地冲着周涵正拱手：“左护法为人清正，若也不分清浊好歹，晚辈也是命该如此。”

程潜脸上还有血迹，却因为定而显得无比宁静。

周涵正一抬手，后所有的蒙面人令行禁止地一同停下，竟没有人多迈一步。

他心里这样豁去了，反而不再焦灼地思前想后，上凝滞的真元竟也跟着顺畅了不少。

最后，他的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程潜上。

严争鸣冷旁观，忽然想起当初在讲经堂上，那周涵正鼓动程潜“拜他门下”——严争鸣一时间忍不住揣测，这姓周的是哪门哪派，什么来历？

岛主半晌不言语，四下已经是议论纷纷，严争鸣抬看了一那仿佛穿古今的魂镜，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温雅真人说扶摇派每代必妖孽，如果到了这一代也会有人不小心误歧途呢？

严争鸣侧看了看岛主，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岛主没应声，想必是方才在秘密码，周涵正撕破脸反的时候，他心里就已经猜到了一二，只是养气功夫足，没让小辈们看来。

这一句话不啻于落油，连唐晚秋都怔住了：“什么你是天衍的人？”

要是放在以前，严争鸣打死也不信，可是自从那散修来指认之后，他就发现岛主一句话都没说过，心里不免七上八下了起来。

岛主神淡淡地看了他一，脸上十分倦怠的神一闪而过，叹：“加之罪，何患无辞，哪怕是这么荒谬的罪名——白主，你信也好，不信也好，顾某人从未见过令孙，手里更未曾有过什么噬

那铜镜应声腾空而起，缓缓转了一圈，正落到他本人上，只见镜里仿佛反了一束月光，落在他上，打了周涵正长长的影。

与普通的影没什么不同。

白嵇疑惑地看了周涵正这搅屎一，一时拿不准他是个什么来，方才那莫名其妙的散修现，他就已经觉到了岛上的另一势力，当下谨慎地说：“据我所知，天下只有一面魂镜，悬在那皇大内的大殿上，难不成要我们这些人一起闯皇？”

他与岛主只有数面之缘，又是个疑心病颇重的，压谈不上什么信任，此时一边抓调息，一边分一缕心神听着周围各动静，盘算：“看这扑朔迷离的样，一会没准还得打起来，我们最好能混散修里——青龙岛上的散修普遍是乌合之众，未必得了这些大能们的，说不定能趁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