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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3/7)

我们下放的这个村,还是公社所在地,是个大集镇,据说是河北省的四大

集镇。解放前,还曾经短时期的建市。当时的这里,既产麦,又产稻,还产鱼虾

和芦苇,陆路上通北京,路东通天津,因而又是商贾云集之地。

星期天,正好赶上大集。北方冬天的集市十分的闹,特别是快要过年时,

集市上人山人海,放了假不用去上课的我们,便也都喜到集市上凑闹。集市

上有好多卖鞭炮的。当然与今天的动辙几千元几千响的鞭炮不能相比,那时,能

上八钱买上一百响的鞭炮,已经不错。而对于我,就是连这个,也得不到。

虽然苦苦地相求,妈妈仍然不给我一分钱供我买炮。想想也是,赔那八块玻璃的

钱,还是借了好几家才凑齐的,至今也还没还完,哪还有钱再供我买鞭炮玩呢。

买不起,但逛逛炮仗市,乐趣也是盎然。于是便约了三五玩伴,上集凑闹。

东逛西逛,有几个伙伴便买了鞭炮。我们几个便不断地从那一百响的鞭炮中摘取

一个两个,燃扔,听个响。

炮仗市上那些个卖鞭炮的,为了招徕生意,到是动不动地燃一挂鞭炮,以

引买者,每当这时,我们便聚集在那周围。

炮仗市当然不是只有一家卖炮仗的,这家响过,那家又响,于是我们便随着

响声奔逐于集市间。突然,有一家卖炮仗的「炸了」,也就是说,他的几十挂上

百挂鞭炮被连续地引燃,于是炸个不停。这对于我们来说,实在是太好玩了。那

炮仗足足炸了十多分钟才结束,卖炮仗的看的直哭,可也没法上前扑救,而我们

却乐的开了一般。

快散集了,我们仍旧沉浸在刚才炸炮仗的兴奋中。这时,不知是谁,指了指

正从我们边走过的推着手推车的一个矮个卖炮仗的,说:「看,他的麻袋里

还有半麻袋炮仗,问他能不能便宜卖。」

于是我们几个走上去,问他能否便宜卖,没想到这个小老十分的吝啬,一

分钱不少,的我们几个扫兴。于是有人提,我们去偷他几挂,一想不行,

那老,没空给我们偷;便又提,我们去抢,一想也不行,让民兵逮着

又完了;最后商定,炸了它。

计议已定,我们走到那卖炮仗的小老面前,「大爷,我们挑几挂行不行?」

那人停下手推车,并给我们解开了麻袋的,我们便分三个人遮挡他的视线

并找他说话分散其注意力,我和另外一个则将悄悄燃的几颗炮仗了他的麻

袋。生怕引不燃,我还将一火柴燃,并还剩半盒的火柴盒里,然后连同

火柴盒一起了麻袋。

「啪!」的一声响,那老赶忙伸往麻袋里瞧。

「啪!」、「啪!」又是两响,那老慌了,一边伸手到麻袋里去抓,一边

骂我们:「好哇你们小兔崽,你们……」

就在他一句话没骂完时,「嘎嘎嘎嘎……」麻袋里的鞭炮被燃了,这一燃

可就不得了,「噼呖啪啦」的又有好多鞭炮被引燃,并不断有「咣!咣!的响,

这说明,里面不仅有挂鞭,还有麻雷

到了这时,连那吝啬的老,也不敢再他的麻袋,慌忙地丢下手推车躲开,

抓起一追打我们。我们奔跑着,跃着,呼着,却不肯离开,我们要享

受这乐,直到那鞭炮全炸完,才在那老的骂声中跑开。

我们被告发了,星期一的上午,五个人便全被叫到学校办公室,分别地

行审问。防线很快被攻破,五人中,包括我在内有两人不好,属于黑五类,

所以甭事实是怎幺样的,照成分论推理,我们二人便成为这次事件的主谋。

这次的事还惊动了公社革委会,于是斗争便升级了。

因为正好公社正要准备在年前召开一次万人批斗大会,正在向各村分挨批

斗的名额,象什幺改造时不老实的四类分呀,破坏社会主义生产的坏分呀,

妄图复辟资本主义的什幺什幺呀,伤风败俗的氓与破鞋呀等等等。因一同炸炮

杖市的五人中有三人好成分低,而另一个富农的狗崽和我二人,便有

选。

这天下午,正在参加义务劳动的我被叫到大队,和我同行的还有那个比我

低一年级却比我还大两岁的富农弟。我们知是为什幺,乖乖地自动走到大队

报到,还没走近大队,从敞开的大门往里看,沿西墙已经站了一排的四

类分,这其中,又有我的妈妈,有鹿一兰,有许还周……不论男女,全都双

并拢,规规矩矩,低着,等待着发落。

我和那富农弟也加来,听那治保主任宣布,腊月二十七,准备接受全

公社万人批斗,而且被告知,批斗大会后要游街。

宣布完又对我们行了一番教育后,多数人便得令回了家,但妈妈和另外两

个女四类被留下,要过年了,要为大队扫除。

一直到了快到晚饭的时候,妈妈仍然没有回家。我不会饭,便到门

望,却正看到妈妈抱了很厚很多的大木牌向家中走来,我迎上去,帮助妈妈拿

那些牌。牌大约4公分长,3公分宽,5公分厚,其上穿有铁丝,共有

十一块,一看便知这是供游街时的四类分挂在脖上的那。原来,妈妈是去

受领任务,即在十一个牌上书写挨斗人的姓名与罪行。

刚要门时,邻居的赵大婶正好和赵小凤一同门。那大婶看到我们母

便喊住母亲,说要妈妈后天到她家帮助她炸排盒(当地过年时吃的一油炸面)。

因后天正好是我们将要挨批斗的日,妈妈低着,又不好意思又带着百分的歉

意为难地回说:「后天……我……」,说到这,妈妈便看了一赵小凤,下面的

话就没能说

赵小凤是知后天的事的,便拉着她妈妈的手,一边她快走,一边说:

「哎呀妈!别麻烦郑老师了,我帮助你炸不就是了。」

那女人却不走,一边甩开女儿的手,一边继续罗嗦:「要去赶集吗?后天是

大集,你们家的年货置办的怎幺样了?」

妈妈苦笑着摇了摇。赵小凤抢过了话说:「妈你还有完没完呀,大冷天的

老在这站着什幺呀,让人家郑老师回家去了。」

回到家,妈妈抱住我,半天什幺也没说。然后饭、吃饭。快睡觉时,妈妈

才说了回家后句话:「怕挨斗吗?」

我努力地装一百二十分的无所谓,回了一句:「没事。」

我的回答令妈妈得以宽,她,在我的面额上亲了一,回我一个

微笑,什幺也没有再说。

妈妈的表情,并不是照一般人想象的那样无奈,而带有几分宽松,甚至带有

鄙视与凛然。

第二天,妈妈很快地就将那些木牌写好,也包括我挂的和妈妈挂的那块。

我挂的那块写着:「反革命狗崽——鲁小北」,妈妈那块则写着:「反革命臭

破鞋——郑小婉」。名字是另起一行的,其字明显大于上面的字,而且故意写

的七扭八歪,中间的「小」字甚至是倒过来写的。

刚刚写好牌,门外就来了人,是两个三四十岁的女人,妈妈情知不妙,便

到门,双立正,双手贴在的两侧,中还念起主席语录:「反革命

不打不倒。」

两个来人都是妇女,到是不凶,其中一个又又胖的四十岁左右的,还

显的很亲近地拉着低垂立的妈妈,「哎呀立正什幺,没那幺多事儿。」说着

话便拉着妈妈的手一同坐在炕沿上。

二人拿来了十一纸糊的,要妈妈在上面写字。

「十一个人的,游街时要,噢!对了」,那主任象是突然想起来似的,对

着妈妈关心地说,「你自己挑一个着合适的,不合适的着不舒服,扎脑袋。」

妈妈羞辱地低不语。那胖女人似乎完全觉察不到什幺,又取一大张红纸,

对妈妈说:「就再麻烦你,给我们家,还有我娘家几个兄弟家,写几幅对联,词

我也不懂,你就随便编吧。」

另一个不说话的,也是,也取一大张红纸,同样要妈妈帮助写联。

妈妈一一收下。

那二人起要走时,那胖妇女主任又关照妈妈说:「明天挨斗,穿脏

,免的唾沫什幺的……」

另一个话:「有些坏说了,可能要扒你的鞋。」

主任才又说:「对了,我忘记了,你自己的鞋要穿好系,有人想坏主

意说到时要脱你的鞋让你用嘴叨着。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胡来的。」

大概是看到妈妈不说话,脸也不太好,另一个年轻一也秀气些的,又安

妈妈:「游一条街就到晌午了,人们饿了就回家了。哎!反正也躲不过去,想

就是了。」

腊月二十七这天,是我们将要挨斗的日,早上,我和妈妈只是就着咸菜各

吃了一个贴饼。便好了挨斗的准备。

快要到大队集合前,妈妈要我再上一次厕所,把大小便排净,这我知

因为不知批斗会要开多久,批斗会结束后也不知多久才给我们松绑,期间,是

不会允许我们大小便的。

因为是年关大集,又要召开批斗会,还要游街,特别是照例还要有几个破鞋

游街,这天的鲁湾那真是人挨着人,就比赶庙会还闹。

因为有的村并不象我们村这样是公社的所在地,为了不至于迟到,好多村很

早就将他们村准备挨斗的四类分押到了公社,我们还在家中没门时,大街上

便有人在呼喊着:「李家洼的四类押过来了,快去看呀!」接着便是咚咚的急促

而杂的脚步声。又过一会,又有人喊:「二嘎快来看呀!洪家务的四类来了,

还有一个破鞋。」于是又是一阵的脚步声与叫嚷声追逐而去。那时的人们,看批

斗,似乎比今天的人们看刘德华演唱会更积极。

不一会,赵小凤腰扎带,带上围着弹袋,手持着一支式卡宾枪与另

一个挂着五三式步骑枪的女民兵到了我家。我和妈妈知是来押我们的,便都站

了起来,低垂立。

赵小凤有不好意思,对着妈妈说:「一会还要等王大中来再走呢,您先坐

一会吧」,接着又叮嘱了一句,「您去厕所了吗?要没去赶去吧。」

正说话间,两个男民兵也持枪到了我家。我和妈妈本来已经上过两次厕所,

但还是又去了一次。

赵小凤仍然有不好意思地说:「他们都去了……」她的意思我们都听的明

白,是说要给我和妈妈上绑了。

我和妈妈低不语,赵小凤便又开:「那……就捆了?」

四个人分别动手,很熟练地将妈妈和我五大绑。

要绑好没绑好时,民兵营长郭二麻背着王八盒走了来,看到我和妈妈

已经就绑,便关照了一句:「抓时间,好多村都到了。」

而这时,门也已经拥来好多看闹的,并不仅仅是小孩,还有成年的男

男女女。赵小凤一改刚才还有的羞涩,端着卡宾枪,用枪托捣了一下妈妈的后

背,加大了声音:「臭破鞋,走!」

郭二麻在前边走了。我们一行刚刚要跨门时,只见门早已围堵了黑压

压一片看闹的群众,争相看我、当然主要是看妈妈让人绑着押走的好戏。我和

妈妈都使劲地将低下去,以躲避本是邻居的革命群众的目光。

「看,快看,郑小婉给捆来了。」

「哎!他妈的怎幺穿这幺脏这幺破,这多没劲呀,要是我说,应该给娘们穿

漂亮,那捆起来多他妈的得劲呀。」

「怎幺没挂鞋呀?」

社员们无数的睛看着我们,议论着。我和妈妈五大绑,每人由两个持枪

的民兵押解着,低穿过人群,向公社大院走云。那一刻,真想钻去躲

起来。

公社大院里,已经集中了足有三十多个四类分,真的是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当然,女的只是少数,年龄最小的却并不是我。有一个特今天想来特有趣的,

即所有男女老少,全是一的黑棉袄黑棉,没有半

批斗大会的会场就设在公社革委会办公楼前面,主席台也就在这座曾经的地

主大院前面的台阶上。这是一栋有着欧洲古城堡式样的地主大院,坐北朝南,

光是台阶便有一房多,解放后成为镇政府办公地,索将原来的台阶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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