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爷爷，盼儿才不敢呢。」她略略噘起嘴来，模样好不委屈，「您老力这么好，又是坊里的常客，我是万万不敢欺瞒您的！再说了?不是我价喊得，是貔貅本就是钱咬钱的神兽，价钱要是打了折，岂不是也折了财运？」

魏老自然是不肯错过了，一咬牙，「一千两百文便一千两百文吧，值得！」

至于估价谈价的问题，她打小跟着爹娘在坊里打转多少耳濡目染，加上坊里的师傅时不时给她挤眉的提，开的价码总是合情合理，老主顾谈了几次知她是糊不得的，倒也不敢漫天喊，尤其是价钱砍得低了，她也不回嘴，只是仰靦腆的衝着人笑，那憨无措的小模样让人看了就心，谁还杀得下价？

但不用担心她，石更倒是为了其他事情鬱闷了。

她不肯让他再训他，话说得是理直气壮，「石更哥你不介意，我可心疼得很！」

「没关係，要不魏爷爷您再回去想想吧，毕竟这事讲求缘分，求不来的。」她说话向来都是绵绵调，偏偏说起缘分这二字是鏗鏘的不得了，像是燕尾一剪而过，惹得人心馋。

石更不解尉迟不盼为何要如此，但又不得不为，找了好一会才在最角落找到了那只貔貅，亡羊补牢的用衣袖蹭了几蹭，撢去上的灰尘，就想让祂看起来光鲜亮丽些。

──假的。

坊里依旧一片沉寂，只有石更伸手去拾锤发的细微声响，只是他手伸得不够长，只是把锤拨得更远，他只得弯腰去捡。

魏老也好一会才从那夸张的数目里回过神，不甚苟同，「二姑娘，你不是漫天喊价吧？」

但他不知他走来时的彆扭神情在魏老中另有别意，还当他是真捨不得了，连忙接了过去，在手里反覆端详。

其实这貔貅是几个月前尉迟不悔给向不换的功课，只是向不换就是不这些雕细琢的活，寧可镇日在外面晒日修房盖屋，也捺不下雕上一香的时间，拖拖拉拉的死活不肯。

她笑得这么甜，老自然也跟着笑皱了一张脸，「二姑娘，我这回来想订一只咬钱虎，得等上多久？」

眾人一直到她这么一声才回神，一下炸哄堂大笑，七嘴八的讨论起方才她誆得魏老一愣一愣的情景，气氛腾不已。

她这才朝石更望去，却是朝他招手，「石更哥，你帮我去里将那貔貅取来可好？」

石更才刚直起腰来呢，就被这话呛着了，整张脸咳的通红，衝着尉迟不盼打了几个手势。

「五日？」魏老一下就不乐意了，「我那油铺近日就要开张，可等不了么久。」

她是耍赖的跑了，让石更不上不下的举着手，好半天才慢慢放了下来，又叹了一气。

这让魏老是半信半疑，「真的这么玄？」

而尉迟不盼一回眸，就对着坊里眾人合掌，清脆啪了一声，「太好了，今天中午魏爷爷让我们加菜呢！」

独有石更在尉迟不盼走过自己边时，拉住了她的手，在她掌心写了『不妥』二字。

饶是如此，他面上仍勉之意，「那这只貔貅?二姑娘价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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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间石更哪还有心思他的凤凰，分明尉迟不盼都特地清了一间空房要让他专心准备，他还是假藉着其他人忙不过来的理由是和大伙儿赖在一块，成日拖着一张椅守在柜檯旁，谁要多说了两句话就横眉竖目的瞪人，手上的槌敲得是那个响，气势万钧。

她看了石更一，一吐，「石更哥你别怪我，我是真觉得这事太巧了。」

没办法，谁让尉迟不盼眨着坐在柜檯，歪着一笔一画慢慢写字的模样多秀气可，别说别人，连他天天看，都百看不厌。

想到这貔貅的来歷，石更就想叹气。

她最后一句话是让魏老心生忌讳，哪里还敢再喊价，只是不住沉。

石更无奈摇，还想在她掌心写字，就教她一拢手，攥住了指。

她这话一，这魏老自然就要趁机嫌上一顿，可尉迟不盼眨了眨，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魏爷爷，咬钱虎要等，可坊里?就有现成的一只貔貅呢。」

尉迟不盼没看他，只顾着和魏老说话，「魏爷爷，不瞒您说?前些时日，坊里的师傅突然得了个灵，没日没夜的雕了只貔貅来，完工后汗淋灕，宛若大梦初醒，直说这是天意，要给咱们坊里招财来了！可我们才得了这貔貅几日，您就上门来了，提的还是招财这事！所以我才想?是不是这貔貅註定是要跟着您的？不过是藉咱们师傅的手现世罢了。」

独独尉迟不盼依旧笑语晏晏，「魏爷爷，早上好！」

可他?可他吃味呀，恨不得个大斗篷把尉迟不盼罩在里，最好连睛都别半，免得老滴溜溜的转人家的心坎里。

这回不只石更，所有匠人手上的傢伙都掉了，满地，但没有人去捡，只是目瞪呆的看着尉迟不盼。

他找了隙就要挑剔，让尉迟不盼抿了抿嘴，些许为难，「魏爷爷?抱歉呀，真不能再快了。」

不只石更，其他匠人也皆是傻住了，而魏老是个锐的，自然也发现气氛不对，狐疑看向她。

才没几日，他都觉得自己像是被尉迟不悔上了，心理扭曲的不行，这会儿连七老八十的魏老踏坊里，他都草木皆兵的绷了脊，就怕他是藉机要替自家孙说亲。

其实不只石更，连坊里的其他匠人也都凛起了脸，毕竟这魏老生吝嗇刁鑽，每每货老要求疵一番，嘴苛薄的不行，有些人甚至都已放下了手边的东西要去寻扫把，准备他一开刁难就将他扫地门。

尉迟不盼却是内疚朝坊里的人一合掌，「各位叔叔伯伯对不起啦，可我?我就是觉得这只貔貅肯定是和魏爷爷有缘，你们别怪我呀。」

很快的，尉迟不盼就证明了旁人的多虑。

石更嘴都闔不上了，了，一副不大乐意的模样，还让她了第二次才慢吞吞走里间，耳朵都还能听到尉迟不盼朝魏老解释?

可纵然魏老信了八成，仍不免对这雕功颇有微词，「这?工法未免也太糙，左边的麟脚像是跛了一样，看上去哪有半丝貔貅的灵气。」

哐啷啷啷啷?

她事本就有条理，虽因不熟悉那些记帐、货??杂七杂八的工作得上更多的时间，可她勤能补拙，贪黑摸早的打理，也是一批批时了货。

阿悔，你再不回来?盼儿就要长歪啦。

这消息一传开，整个洗秋城像是鼠辈横行似的，今日一组小几被咬断了，明日一只矮柜被囓穿了角，连折凳不过是被敲个小凹痕都急的拖来?

「这貔貅我们本来就要摆在柜檯招财的，可不知怎么回事，总觉得祂要往外衝，我们怕财运跑了，这才把祂收在里间！可现下想想?我们既留不住，也不该求。」

「可不是！」尉迟不盼笑弯了，「魏爷爷，祝您的油铺财源广，近悦远来。」

「魏爷爷，不都说了这貔貅是藉坊里师傅的手降世的，自然不会加雕琢，样古朴是古朴了些，可您瞧，这的木纹走向是不是一气呵成？左也不是瘸，而是盘踞呢，就是要给您守财！还有还有，您瞧这龙首昂得多，肯定招得财源来。」

她吉祥话是成串成串的说，一直到送魏老了门都没停，哄得他是乐不可支，越发宝贝的揣好了那只木貔貅，一路东张西望的，怕被人抢了去。

他大概也真是狗急墙了，连貔貅的四肢都没雕全就急急卖好，还敢对尉迟不悔胡诌一通，说得正是她方才说的那?天意要给天工坊招财，借他的手现世云云，让尉迟不悔气都气笑了，狠狠了他一顿，他这下更坐不住凳了，一碰就摀着弹得半天?至于那貔貅，尉迟不悔连碰都不想碰，也不知在向不换一阵窜逃后到哪去了。

石更一直竖着耳偷听呢，一听她提那貔貅就了手，让锤哐啷一声掉在地上，好不刺耳。

他是极为叹的，偏偏又觉得她这无赖模样实在可，还是不知不觉噙起嘴角来，笑得好不溺。

魏老被她说得是心动不已，再看那貔貅，是越看越顺、越看越别緻。

「石更哥，你别怪我呀！」她已被其他匠人揶揄得红了脸，直直扇着面颊，偏偏还要朝他吐，「谁让魏老老嫌你手艺不好，我记恨着呢！」

偏偏尉迟不悔近日正暴躁着，向不换这简直是自己撞到手里去，让尉迟不悔是大发雷霆，索把他关在房里，扬言他不个东西就在里老死一辈，向不换这才漏夜敢来的。

她却是一嗔，「呀，你们谁也不许告诉哥哥我只开了这个价！否则他回来肯定要训我的。」

尉迟不盼早有答案，也不眨一下，「一千两百文。」

石更忍不住叹气，费了力气手指，才刚要打手势，她就捂着耳背过去，「不听不听，我要去酒楼上一桌啦。」

天工坊的二姑娘来掌柜了──

尉迟不盼问清了他要的木料和尺寸，又翻了翻手上厚厚一本册，歉然而笑，「魏爷爷，近日坊里太忙了，我让师傅给您赶赶?五日可行？」

??谁来告诉他，她这护短的究竟是像了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