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里很远诶，坐飞机要很久吧？还要办护照，好麻烦哦。”

想笑。

然后，我的手掌被轻轻掐了掐。

他细长的手指穿过我的指，轻轻握住了我的手。燥的、温的，骨节分明的手，力很轻，却瞬间把我从那些奇怪的念里拉回来。

就算是在父母的葬礼上，我其实也没有什么很沉痛的觉。

“可以好好休息了呢，里奈。”哥哥应声回复。

他没有正面回复我，声音依旧淡淡的，十分理所当然地说：“里奈只要准备好一份旅游的心情就可以，其他的不用担心。”

2.2追悼

“里奈不是那在家宅一整天也可以很快乐的人吗？”哥哥侧看我一，漂亮的睛微微弯起，带着打趣的意味。

七零八碎的尸被拼凑好，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了吧？会被化妆师涂上厚厚的粉底，画上得的妆容，让尸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一样吗？

最好能掀开棺材看一看，看看山崎是不是真的手脚冰凉的死透了。

空气里弥漫着雨后的腥气，踩在漉漉的青石板上，有些。哥哥有意合着我的步调，走得很慢，手掌一直没有离开我的肩膀。

确定死透了吗？会不会突然诈尸回魂呢？就像恐怖电影里演的那样，棺材盖突然被推开，惨白的五指伸来，不对，既然手掌被砍断了的话，那探来的应该是小臂吧。好像也有一说法是如果骨没有折断的话，人是会转生的？

门侧是用帐篷搭起的接待，黑的衣服，低垂的脑袋，压抑的啜泣声不绝于耳。着丧服的男男女女看见了我们，虽然彼此并不认识，但也默契地低致意。

山崎死掉了啊。

一场雨刚过，团锦簇的绣球被洗得更加鲜亮，蓝的紫的粉的，从车窗外簌簌掠过。

我看着灵堂正中央两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父母在笑，是我不熟悉的笑容。本不是这样的，他们待在一的时候，不会这样笑的，他们的眉会拧起，嘴总是张得很大，在唾沫飞溅中彼此讥讽挖苦。

是哥哥。

我们一路畅聊着，聊帕洛代斯的海是不是真的有游戏中那么蓝、要带什么衣服、要不要买个新的相机来拍照……

那样才有冲击力，才能让观众在吃饭时发啧啧的叹。

我是不是一个怪啊？一个情淡漠的怪？别人哭泣的时候我哭不来，别人难过的时候我毫无觉，在悲痛的场合我却嘴角发到想笑。

棺木旁边，山崎太太正抱着遗像，像是抱着什么珍宝。照片里的山崎穿着学生制服，发也整齐。找这样一张穿着与表情都得的照片应该了不少工夫吧？

在简单地表示哀悼后，我双手递上承载着全班同学问的吊唁信，信封是白的，上面印着素雅的兰，里面的问语就是“希望山崎同学一路走好”“愿天堂没有痛苦”之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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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就这样死掉了啊。

黑压压的长焦镜一字排开，像机枪似的齐齐对准斋场的大门，窥探着内的一举一动。摄像机前还站着昨天在电视上看见的主持人，他穿着一丝不苟的黑西装，正与边一位工作人员闲谈着，似乎聊到了十分兴的事情，笑得肩膀都在抖。

“诶！？？”我猛地坐直，差被安全带勒到，“哥哥可以请到这么长的假吗？”

死者的追悼会也是情绪渲染的呢。那些失控的、激动的场面，应该很希望能捕捉到吧？普通的泪与呜咽大概是不够的，最好能拍到母亲哭过去、父亲握拳却无能为力的样，或者某个亲友失控地扑向棺材的画面之类的。

灵堂正中央摆着一棺材，棺材盖闭合着，看不见里面。它被白黄的朵簇拥着，，百合，还有一些我叫不名字的，密密匝匝地堆满了棺椁周围，像一片芬芳的海，海的中央却是腐臭。

“偶尔也需要去透透气呀！”我这样解释。

我把额抵在车玻璃上，看着飞速后退的景：“终于要放假了啊。”

“去帕洛代斯玩吧。”哥哥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宣布今天晚饭吃什么，“是里奈最近在玩的游戏的取景地吧？”

窗外的风景继续后退，绣球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灰扑扑的街和低矮的建筑。

我侧过，哥哥神情肃穆，似乎是忘记了松开，

“好想去玩啊。”我转回，靠在椅背上叹起气，“小香和家人去乡下了，樱井要参加暑期补习，青了新的男朋友肯定也没有时间吧，本没有人陪我一起玩嘛！”

确实，我并不是衷于外与运动的那人。我讨厌大汗淋漓的觉，肤会变得黏腻，发被汗打后一绺绺地黏在脸颊上，脏脏的，让人浑不舒服。

就算摔倒也是稳稳地跌哥哥的怀抱里吧。

这一切都太荒谬了。我站在这里，穿着黑的衣服，说着虚伪的话，着虚伪的表情，为的是一个我本不在乎的，甚至厌恶到想呕的人。

黑白的建筑沉默地矗立在那里，告别仪式还没有正式开始，但街对面泥泞的草坪上早已聚集了许多摄影记者。

哎呀，真想再凑近一确认啊。

本没见过几次面的亲戚们一个个红着眶来摸我的，像游戏npc发剧情一样重复说着“可怜的孩，以后该怎么办啊”，这类大差不差的话，全被我拼命过键过滤掉了。

然后，我看见了斋场。

他的手一直握着我的手，指尖轻轻挲着我的手背。

我看着那张照片，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冲动——

讶异超过了惊喜，我只和同学聊天时随提过几次，没想到哥哥连这个都知，他每天加班到那么晚，早上又走得那么早，什么时候注意到我在玩什么游戏的？

“我会和里奈一起去哦，就在那边过暑假吧。”

“真可怜啊”，他们会这样说，然后就换台去看搞笑综艺节目了。

想笑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