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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3/3)

08

我沒有一覺到天亮。

還沒翻白,就輪到我再上一次哨。

整裝完要離開寢室時,我回頭看了一床上——

班長那誘人的壯實軀大字型攤著,肌隨呼起伏,男人被單薄的布料貼膚包裹,線條毫不遮掩。

我貪他的,俯在他嘴上輕輕親了一下。

不料他被我醒了。

他半睜著,一臉惺忪,看我一迷彩,意會過來喃喃地說:「上哨了啊?……」

「嗯。」我低聲回他,「晚上找時間再幫你藥。」

「嗯……」

那聲應得像夢囈,話還沒落地,他就翻了個,又沉進睡意裡。

我踩上腳踏車,跟著帶班班長一路接哨位。

這一班的代班班長是龍班長。

倒不是他姓龍。這綽號從哪來,他自己也說不上來,早就不可考了。唯一能扯得上邊的,大概就是那形——壯得離譜。

比我房間裡睡死的那位補給班長還要大、還要厚實、還要壯、……呃,是健些。他走起路來龍驤虎步,肩背寬闊,步伐穩重,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在。「龍」這個字,貼在他上剛剛好。

再加上不苟言笑、稜角分明的臉,新兵第一次見他,沒有不心裡發的。他發起脾氣來,也確實讓人聞風喪膽。

可這一切,在我面前向來派不上用場。

因為我看得來。

他的神藏著一點心軟與溫柔。

不是說他是溫柔漢,而是活生生鐵錚錚的鐵漢柔情,像武俠小說裡那種馳騁江湖,武藝絕的俠之大者,有行俠仗義的實力,也有濟弱扶貧的柔腸。

長相與個,背而馳的覺。

簡單說,就是面惡心善。

沿途輪番接,上哨的逐一就位,下哨的直接放回連上休息,準備早點名。等到最後,只剩下我。

此時龍班長踩腳踏車的速度慢了下來,整個人放鬆不少,回頭看我一,嘴角微揚:「站二休四,很累吧?」

他的聲音低沉清楚,沒有半點倦意,伴著初曉的微光,隨風落在耳邊,莫名讓人安心。

「還好,習慣了。」我笑笑回他,「龍班你應該沒差吧?神一直都這麼好。」

他呵呵兩聲:「哪有,人又不是鐵打的,也會累。」

「可龍班你的材看起來就是鐵打,呵!」

我騎到他旁邊,半開玩笑地說:「冬天也只看你穿內衣在連上晃,聽說睡覺也是,體好得很。。」

他伸手捶了我臂膀一下,力不輕,害我龍頭偏了偏。

「你材也不差,說我幹嘛。」

「沒刻意練啦,動一動就這樣了。」

「你這樣說,那我也是。」

說完,他的臉立刻板起來。

我知是崗哨快到了。

值勤的時候,他從不嘻笑,形象抓得很死。

至於為什麼跟我在一起時比較放鬆,那要從某個冬天說起。

那年寒來襲,我跟補給班長換了安官和帶班。那時連上人多,我這種老兵又是志願役,該會的早就會了,乾脆把輪哨的位置讓給義務役磨練。

那天晚上,我站的是安官哨,在連上。

半夜實在閒得慌,我走穿堂,到外頭冷風醒腦,順便上個廁所。

完後,我照例從營舍側門繞一圈再回安官桌。

就在側門附近,我聽見一點聲音。

不是鬼叫,也不是風聲。

是細細的、嗚嗚噎噎的聲音,像小動在哭。

外頭烏漆抹黑的,我循聲找了一會兒,怎麼都看不到東西。只好回安官桌拿了支大手電筒。

光一掃過去,什麼貓狗都沒有,聲音卻還在。

我放慢腳步,仔細聽,一步一步靠近。

站定後往地上一照,還是空的。

那一瞬間,我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太累,幻聽了。

可理智告訴我,那聲音不是風。

我重新照向地面,最後在溝裡看到有東西在動。

蹲下去一看——

是一隻黑漆漆、髒兮兮的小黑狗,縮在溝裡發抖。

那大小,一看就知是連上那隻母黑狗生的,最多一個月。只有掌大,短得可憐,掉進本爬不來。。

牠旁邊就是餿桶,八成是找吃的失足掉下去。

我猶豫了一下,拗不過牠稚的嗚嗚聲。

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把撈起,轉快步跑回安官桌放下手電筒,再踮著腳穿過寢室長廊,直奔浴室。

洗了手,我看著在洗手台裡發抖的髒小孩,一時間不知該怎麼辦。

再怎樣,也得先洗乾淨。

我拿了不知誰留下的鋁製臉盆,到中山室飲機裝熱。這時間,鍋爐早就關了,沒熱可以燒,,只能用這招。回浴室再混冷調成溫的,把小狗放進去,加了點沐浴和洗衣粉,開始替牠搓洗。

牠一路嗚嗚叫,我心裡其實也有點緊張。

果然,聲音把人引來了。

龍班長不知是醒著,還是被吵醒,總之人就站在浴室門,一臉臭臉地走過來,伸手探進臉盆:「這麼冷的天你用龍頭的幫牠——」

手一伸進臉盆裡,他有點詫異的看了我。

我抬頭看他,很無辜地說:「溫的。」

他沒再說話,把手收回去,整個人靠在洗手台邊,看我洗狗。

「這麼晚幫狗洗澡。」聲音低低的,在浴室裡回盪。

溝撿到的。」

「側門那邊?」

我咦了聲,他接著說:「剛要去看,聲音就沒了,回到穿堂又聽到,才過來。」

原來他也聽到了,只是慢我一步。

後來他發現我沒有乾淨的溫沖泡泡,乾脆自己拿臉盆去裝熱來調。我們兩個就這樣,一人一邊,把那隻小黑狗洗乾淨。

我拿了乾淨的巾把小狗包起來乾。

他皺著眉說:「現在用風機會吵到人,沒乾又會生病……」

「簡單。」

我想到的辦法連自己都想笑。

我把寢室的延長線來,又掉安官桌那邊的,兩條接起來,一路從浴室拉到側門外。人跟狗窩在販賣機旁的角落,風機調到最小風速,在冷夜裡替那團軟慢慢乾。

「這樣也行。」

他跟著我蹲在旁邊,半個替小狗擋著冷風。那雙大的手不時伸過來,笨拙又小心地摸摸那團軟的小東西。

就是那一刻,我第一次看見他臉上那種溫和的表情——眉鬆了,嘴角帶著一點笑意。

靠,這氓居然從良了。

他低聲說:「你很善良。」

「是嗎?」我聳聳肩,「也還好吧?算這髒小孩走運。」

「髒小孩?」

「現在不髒了。」我低頭看牠,「香噴噴的,是香小鬼了。」

我伸手摳了摳牠的下,「咕嘰咕嘰——」

那小東西起來,開始有點神,伸我的手指。濕濕的,很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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