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家了，想现代世界已往生的父母，想童年疼她的亲人，想双亲离世后照料她的姨妈。这蚀骨的乡愁无人能懂，她甚至莫名地有些怨薛意，怨他此刻背着她，仿佛一轻松，而自己却沉溺在无诉说的凄楚里。

“现在？这么晚了！”她讶然。

两人并肩坐下，望着那圆月，齐雪情不自禁地低声念：“举望明月，低思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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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雪没有回答，只是小声地泣起来。

“又动，你怎么这么不乖。”

“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齐雪望着月亮，声音飘忽，“远到千里也跑不到尽。”

“好。”齐雪破涕为笑，将脸埋在他肩。

最终，他却只是伸手，轻轻将她揽怀中，下颌轻抵着她的发，声音低沉而定：“在那里也好，在这里也罢，你就是你。一朵，与风雪斗争失败了，也依旧是；即便被人堪折，也依旧是。”

“我帮你绾发。”他语气温沉。

回应他的，是滴落在后颈的、微凉的意。

齐雪立刻僵住不动，连声：“你睡你睡，我不动了。”

“你怕么？”

“去帮王劈了些柴。”他答，面上的笑意显然是不止了这些。

“怎么了？”他问。

薛意心中微涩，将她搂了些，低声：“以后……多说给我听，好么？”

她本想诵更悲切的诗句，可这句牙牙学语时便记住的诗却是最直白、最淋漓尽致的，此刻念，心中痛楚更甚。

他走到齐雪后，指尖轻轻捻起一缕她披散的发丝，随即打开那个小布包，里面是一把木梳和一支木簪。

洗。

齐雪唱得其实有些走调，哼了几句，声音便渐渐低下去，最终没了声响。薛意专注于脚下山路，未曾回，只温声询问：“唱得很好，怎么不唱了？”

薛意仔细听着，：“没听过这歌。”

走到院中，见一盆还冒着袅袅蒸汽。盆旁的地面上，留着几用石划的清晰字迹：

越想越觉惭愧，她正要躺下决心不再扰他，却听薛意：“我带你去散散心可好？”

薛意中掠过一丝惊叹，看向她。月华如霜，齐雪能清晰地看到他脸上的神情。

没曾想，他开却贴：“可是觉得闷了？”

“信。”他答得没有半分犹豫。这些日，他常看见齐雪望着远方神，那就是寻找故乡的模样。

齐雪提着灯伏在他背上，听他叮嘱：“这次可别再睡着了。”

“在那里，我叫齐雪，想通过考试谋个安稳生活，却屡屡碰。在这里，我还是齐雪，依然一无是，”她的声音哽咽，“没有你，我什么都不是。”

齐雪，又把摇得像拨浪鼓：‘’有闷，但更多是白天动得少。”她想起今天午后回来的路上，自己在板车上酣睡，是薛意还了儿，再将她一路背回家。下午想帮忙饭，却困得将糖醋排骨所需的糖错加成盐，那盘咸死人不偿命的排骨，最后竟被薛意从容地吃了下去，转而为她了酒楼带回的剩菜。

“这是应该的，”齐雪欣然应允，由衷赞叹，“我夫君果真是天下最好的人。”说着，她便想回看他，“我们一会儿就一起去看看王……”

二人相拥着，在静谧的月光下一直坐到天边泛起微光。薛意才背着不知何时再度睡去的齐雪，稳步下山。

白日睡得太多，夜里齐雪只能在床榻辗转反侧，难以眠。

齐雪忍不住笑起来，她顺从地用那盆仔细清洗了长发，随后便坐在院里，一边晒着太，一边逗着隔借来的小仔。

薛意原本睡得安稳，被她窸窣的动作扰醒，在黑暗中带着重睡意开：“睡不着？”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虫儿飞，儿睡，一双又一对才，不怕天黑，只怕心碎……

薛意沉默了很久，久到齐雪以为他无法接受这匪夷所思的事实。

“没关系，”齐雪底绽开漾的欣，却故意扬起下，“不过你可不能疼我！要轻轻地梳。”

薛意微微一笑，歉意：“平日只顾着自己束发，薄待了娘，望你见谅。”

薛意沉默片刻，终于问：“你……究竟来自何？”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张与小心翼翼：“所以……你不会再回去了，对吗？”

她问薛意是否相信。

“暂时……不打算了。”齐雪了鼻，“昨日在书院，与那祝公多言，也是因为他好奇我的家乡，我便忍不住多说了些。”

话未说完，一只温的手掌便轻轻住了她的，耳边传来他带着无奈笑意的低斥：

“你去哪儿了？”齐雪一刻也等不了，起好奇地迎上去。

“好。”

“才不会呢。”她应着，为了保持清醒，也为了壮胆、缓解此刻的无聊，她想唱歌给他听，便轻声哼唱起来。

薛意一边梳，一边低声说：“日还长，王年岁大了，日后……我或许也该常去为她梳绾发。”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发已得差不多，薛意才从外回来，手中拿着一个小布包。

“不怕！”

薛意便一手提着煤油灯，一手牵起她，月下行路走向山脚。他熟悉山路的蜿蜒，自然地在她前蹲下：“我背你上去。”

齐雪这一觉睡得极沉，醒来时又双叒叕是日上三竿。她伸了个懒腰，只觉神清气，昨夜倾诉后起初的无助与寂寞有所释然，她心情没由来地轻快，正想问薛意是什么时辰，却发现屋内并不见他影。

“不是我写的诗，”她轻声解释，“是我家乡……一位诗人的。”

到了山，薛意将她放下。这是一片开阔的草地，月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皎洁明亮，仿佛在此地许下的任何誓言，都能被月仙听见。

不乖

他怕她离开，更舍不得她如此难过。

薛意却没有听她的躺下，反而起燃了蜡烛。烛烟涩，困倦残留，他了额角，让自己清醒些。齐雪见状也躺不住了，拥着被坐起，像个错事的孩般低下，等着他或许会有的几句无奈之言。

他的话打开了某个闸。齐雪开始描述那个“故乡”：夜晚亮如白昼的灯火，耸云的“钢泥大楼”，翱翔蓝天的“铁鸟”，天下事顷刻间便能传遍每个角落……

齐雪豁然开朗，很是惊喜：“你原来是去学这个了！”

他应着，执起木梳，动作果然极其轻缓。梳齿划过发丝，带着温柔的力度，一下，又一下。那轻柔的让她从到脊背都泛起一阵酥麻，舒服得几乎想要喟叹。